“字是真规则,可这扇门是假的。”蓝田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门框四周,“你看,门环是两个,可门框两侧没有同学的灯——真出口的门前,一定立着灯,灯下站的是守护的同学,那才是学园肯放人走的地方。这扇门,是给自以为找到路的自私者准备的第二种饵。”
“又一个坑。”
“这学园全是坑。”蓝田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骚动,转头望去。
走廊另一头,那个昨夜组了小队的胖男人,正带着三个人,把一个落单的瘦小玩家往墙上逼。
瘦小玩家拼命摇头,胖男人却狞笑:“校规五说‘与所信之人同行’你信我,把你的课桌让出来,我带你一起放学!”
“他搞错了。”蓝田眼底淡了下去,“校规五从没说‘让出课桌’。他这是把人当踏板。”
那瘦小玩家被按在地上,手腕黑环被迫亮给胖男人看。
页面上,道具栏里赫然躺着一张‘护身符·教室’。
胖男人眼睛一亮,伸手去抠那玩家的环,想强行“借用”道具。
下一瞬,走廊的灯嗡地全亮了。
数声“同学在归位”的念白平地炸开。胖男人还保持着抠环的姿势,整个人忽然僵住,皮肤从指尖开始泛白、石化,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他身后的三个同伙想跑,可灯下同学已无声围拢,将他们一一收进白光里,再不见踪影。
瘦小玩家瘫坐在地,呆呆看着自己完好的黑环。
蓝田收回目光,对江沧海低声道:“看见没。这学园专收两种人,—不信同伴的,和把同伴当工具的。前者困死,后者……”他朝石化消失的胖男人原先立着的地方偏了偏头,
“后者,自己把自己献祭了。”
江沧海‘啧’了一声:“倒是省事。”
“省事才刚开始。”蓝田重新望向那扇假门,
“真正的出口,还在别处。今天先探到这儿,我们得回去,补给点夜里会刷新道具,错过就亏了。”
两人原路折返。雾径尽头,昨日那几张厉害的陌生脸还在:
擦短刀的瘦高年轻人、护人的马尾姑娘、转棋子的鸭舌帽。他们各自占据角落,谁也没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观察这座学园真正的脾气。
蓝田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擦短刀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真出口门前有灯。”
蓝田顿步,回头看他。
“我也看见了灯。”年轻人把短刀归入袖中,“在礼堂。今晚,去不去?”
这是副本里,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们搭话。蓝田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人昨夜至今独来独往,没伤过任何人,刀是防身不是掠夺。可信度,七成。
“去。”蓝田说,“但各走各的,谁也不许拖谁。”
年轻人极淡地一点头,没再说话。
江沧海凑近蓝田耳边,压着嗓子:“你真信他?”
“不信。”蓝田也压低声,“但他说的是真的,礼堂有灯,我昨夜推演时就疑心过。借他的眼确认一下,不亏。”
“精。”江沧海笑,“那今晚,你算,我砍。”
第二天,在两人并肩穿过雾径时,悄然过去了。
回到雾径上,江沧海忽然问:“你说校规五,跟所信之人同行。那要是,信错了人呢?”
蓝田脚步微顿。这是个好问题。
他想起胖男人那队人,他们彼此信,可信的是利益,不是性命。
“校规认的不是嘴上的信,是肯把后背交出去的那一下。”他认真说,
“你昨夜把右手扣在门环上,没犹豫。那一瞬,你信我。学园认的,就是那一瞬。”
江沧海沉默了两步,忽然笑:“那你可得争气,别让我那一下交错了。”
“放心。”蓝田推了推眼镜,“我算得比谁都准。”
两人一前一后,没再说话。雾径两侧的窗格里,读书声还在数着数,一、二、三……像在替这座学园,一秒一秒地,数着还活着的人。
蓝田忽然觉得,这样的并肩,比他在现实里任何一段关系都踏实。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把命交出去的那一下,对方稳稳接住了。
夜里,补给点比昨日更乱。
失踪的人多了。有人清早还活蹦乱跳,入夜就只剩黑环孤零零躺在地上,人化成了走廊里的一盏灯。活着的玩家肉眼可见地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要么更慌,要么更狠。
蓝田和江沧海在角落吃了补给点刷新的干粮,那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寡淡得没什么味道,却是副本里难得的安稳。
“你说,”江沧海嚼着饼干,忽然问,“这地方,真有人能走出去吗?十五个副本,没人成功过。”
“没人成功,不代表不能。”蓝田望着黑环上‘已用一’三个字,“规则只说至今无人,没说不可能。我们偏要做第一个。”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行。那第一个,就咱俩。”
黑暗里,几道清醒的目光仍在彼此提防。擦短刀的年轻人闭目养神,马尾姑娘把吓哭的孩子拢在怀里,鸭舌帽的棋子在指间转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散。
蓝田把这些脸一一收进眼底。
他知道,这趟归墟很长。而这几张脸,会在往后的某个副本里,一个一个,走进他和江沧海这支队伍。
蓝田把礼堂的线索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校规一:晨起铃响,入校门、校规四:放学铃响,同学归位。
这学园用两道铃框住一天,晨起进、放学出。
可出口的灯在礼堂,意味着真规则藏在这两道铃的缝隙里:不是被同学收编,而是自己成为点亮灯的人。他尚不能确定细节,但方向对了。
江沧海忽然伸手,在他腕上轻轻一弹,把他的思绪弹回来:“别算太狠,留点脑给明天。”
蓝田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难得没回嘴,只把黑环页面调出来,主动展示给江沧海看:
【蓝田,保护卡3/3,道具:残缺的地图·雾】。
“明晚礼堂,这地图该用了。”他说。江沧海也亮出自己的页面,两张淡蓝的投影在黑暗里静静并排,像某种不必言说的盟约。
夜更深了。走廊尽头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整座学园陷入一种屏息的静,仿佛也在等,等第七天的铃响,等谁先点亮那盏灯。
但那是后话。今夜,他们要先活着见到礼堂的灯。
第三天,在饼干的寡淡里,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