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世界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钟声叫醒的。

镜街的钟楼在六点整敲了七下，声音不响，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条街从睡梦里拎了起来。

蓝田睁开眼时，正躺在公寓一楼大厅的临时床位上，昨晚看房看得晚，他和江沧海先在大厅凑合了一夜。

江沧海已经醒了，正靠在对面的墙根，低头翻手环。

看见蓝田坐起来，他抬了抬下巴：“醒了？看看这个。”

蓝田走过去，顺着他手环投出的淡蓝光屏看过去，是道具商城的详细页面，昨晚只扫了一眼，此刻被江沧海一条条翻开了：

【道具商城·副本可用】

【临时增益】体力剂（小）：20积分｜体力+20%，持续1小时。

护盾符（小）：30积分｜护盾+10%，持续30分钟。

镇定香囊：40积分｜精神集中，持续1小时。

急救包（小）：50积分｜可恢复1次轻伤。

【永久道具】同源手链：200积分｜可绑定一人，绑定后互相感应位置与状态。

副本提示卡：300积分｜下一次副本可获得1次系统提示。

复活符：500积分｜死亡后可原地复活1次。

“复活符，五百。”江沧海说，“咱俩一人六百，买不起。同源手链两百，买得起。”

“买那个干什么？”蓝田问。

“绑定。”江沧海抬眼看他，“副本里走散了，能感应对方在哪儿。”

蓝田没接话，但指尖在手环上点了几下，屏幕跳出一行确认：

【是否购买同源手链×1？扣除200积分？余额：590→390】

他点了确认。手环轻轻一震，一道细小的银光从屏幕里浮起来，落在他手腕上，缠成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温温地贴着他脉搏。

“你买了？”江沧海挑眉。

“嗯。”蓝田把那条银线亮给他看，“你也买。绑我。”

江沧海盯着那条银线看了两秒，没再废话，也点了购买。

两道银线各自缠上两人的手腕，然后，蓝田手上的银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像被另一头牵动了；江沧海手上的银线也跟着跳了一下。

“成了。”蓝田说，“现在你我隔着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在不在。”

江沧海低头，摸了摸自己腕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半晌，极轻地“嗯”了一声。他站起来：“走，看房。”

两人把纪舟行也拉上，一起去七号公寓。

七号公寓是四层的小楼，外墙刷着干净的米白，楼道里有暖黄色的灯，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头味，像新打的家具。

一楼大厅立着一块大屏，屏上滚动着房型：单人间、一室一厅、二室一厅、三室一厅，空房标浅蓝，已订标浅灰。

江沧海把手环贴上去，调出四楼西向那间二室一厅的信息：

【四楼、西向、二室一厅、200积分/日】

“就这间。”他说。

蓝田凑过去看了一眼：“朝西的？”

“视野好，安静。”江沧海说，“你挑一个。”

“朝南的卧室归你。”蓝田说，“我住朝北那间。”

江沧海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朝南的归我？”

“你怕冷。”蓝田推了推眼镜，“副本里你守夜那几晚，都是朝火堆坐的。”

江沧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着。

他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随你。”

纪舟行在二楼订了间单人间，50积分一天，够他住八天。

订完，他站在楼梯口，看着蓝田和江沧海并肩订下同一间二室一厅，没说话。

蓝田订完房，回头看他：“你真不住楼上？”

“不了。”纪舟行说，“我习惯一个人。”

“那行。”蓝田也不勉强，“晚上来吃饭。江沧海做饭。”

纪舟行顿了一下：“他会做饭？”

“会。”江沧海接了话，“到时候你带张嘴来就行。”

纪舟行没应好，也没应不好，只是极淡地一点头，转身上了二楼。可蓝田注意到，他上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中午，蓝田和江沧海在食肆吃饭，温叙果然又来了。

他今天换了顶棒球帽，帽檐照样压得很低，右手还是转着那枚棋子。他端着两份特制餐，大方地往两人桌上一放：

“说了请你们吃特制餐，说话算话。”

“三十积分一份。”江沧海看着那两盘明显丰盛得多的饭菜，“你四百积分，舍得？”

“舍得。”温叙坐下来，“我这人，积分不是拿来攒的，是拿来交朋友的。”

蓝田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确实比普通餐好吃得多，有汤有肉，还多一道甜点。他放下筷子：“你的条件，还是那个？”

“还是那个。”温叙说，“下次副本，带上我。”

“理由。”蓝田说，“我总得知道，带上你，你值那三分之一的位置。”

温叙也不恼，放下棋子，正了正色：“我通关雾隐学园，靠的是看。你们靠推演，靠刀，靠守门，我靠的是，在所有人慌成一团的时候，把每张脸、每个动作、每条线索，都记下来。你们要推演，得有信息；我，就是那个收集信息的人。”

蓝田看着他，目光在那枚棋子上停了一瞬。

这人说话油，可逻辑是通的。归墟副本里，信息差就是命。

一个会看、会记、会说话的人，确实补得上队伍的一块短板。

“副本二的事，等系统预告了再定。”蓝田说，“你先把自己活明白。”

“成。”温叙端起碗，“那我先蹭你们的饭，把关系处好了。”

“你倒是顺杆爬。”江沧海说。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温叙笑嘻嘻地扒饭。

吃完饭，三人回公寓。经过一楼大厅时，蓝田又看见了那个扎马尾的姑娘，苏念。

她正蹲在大屏前，认真地看房型，旁边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十岁上下，抱着她的胳膊。

苏念给那女孩擦了擦脸，轻声说：“咱俩住一室一厅，一百积分一天，我四百，够住四天。别怕。”

那女孩点点头，小声说：“苏念姐姐，我、我明天能跟你去吃饭吗？”

“能。”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明天姐姐带你去吃特制餐。”

蓝田多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自己也只是个玩家，通关一次副本，带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把自己四百积分里的三百，全算进了两个人的生活。

她在副本里护人，出了副本，还在护。

江沧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那小姑娘，是副本里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孩子之一？”

“嗯。”蓝田说，“她没扔下她。”

“心软的人，在归墟里活不长。”江沧海说。

“她活下来了。”蓝田望着苏念的背影，“A级，一点伤没有。心软，和能打，不是一回事。”

江沧海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苏念的方向，然后跟着蓝田上了四楼。

下午，两人去手环售后，把各自的手环又摸了一遍，售后的小机器人可以免费检查手环、讲解功能。

蓝田把住宅、餐饮、商城的每一项都问了一遍，末了，还问了句：“积分可以攒吗？”

“可以。”小机器人圆滚滚的声音一板一眼，“积分不清零，可跨副本累积。评级越高，单次获得越多。”

蓝田点点头，把这句也记进了心里，积分能攒，意味着评级不是唯一的活法。

攒得够多，下一次副本前，就能买得起复活符。

晚上七点，蓝田和江沧海第一次走进四楼西向那间二室一厅。

厅不大，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两间卧室并排，一间朝南，一间朝北。厨房在进门右侧，灶台、水槽、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小罐盐、一小瓶油，像是归墟世界替每个住户备好的见面礼。

江沧海走进厨房，打开柜子翻了一圈，回头问蓝田：“你吃辣吗？”

“不吃。”蓝田说，“怎么？”

“楼下食肆买菜，我看能不能买点食材自己做。”江沧海卷起袖子，“比外面吃得顺口。”

“你会做？”

“会。”江沧海说，“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饭。我妹。”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挑食，没办法。”

蓝田没接话，只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