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沧海翻着柜子里的锅碗，背影在暖黄的灯下，比副本里那个挥刀的、野性的身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近乎家常的柔软。
“那你做。”蓝田说，“我洗碗。”
江沧海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别开眼：“行。先说好，不好吃也别说。”
“嗯。”
蓝田把那道银线举到眼前，就着窗口的光看。
银线极细，缠在腕上几乎看不出痕迹，可贴着脉搏的那一点，温温的，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脉搏。
这东西，真的能感应到彼此？他问。
小机器人圆滚滚的声音一板一眼：
绑定成功后，双方可在十米至数公里范围内感应对方的存在与大致方位。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那要是隔着副本呢？江沧海问。
归墟世界内，副本与开放世界为同一界，可感应。跨界不可。
两人听了，都没说话。
可在回公寓的路上，蓝田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手腕上那道银线轻轻跳了一下，像被什么牵动了。
他回头，江沧海就在他身后三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干粮，也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
“你那边也跳了？”蓝田问。
“嗯。”江沧海说。“大概，是这东西在试。”
两人并肩继续走。蓝田的指尖，在腕上那道银线上，极轻地摸了一下。
公寓二楼，纪舟行在单人间里，把短刀从袖里抽出来，放在膝上。
他坐姿很稳，背挺得笔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门口传来敲门声，他顿了顿，站起来开门，是蓝田。
“晚上来吃饭？”蓝田站在门口，没往里看。
纪舟行沉默了一下：“不了。”
“江沧海做饭”。蓝田说。
纪舟行又沉默了一下：“几点。”
“六点半。”
纪舟行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蓝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纪舟行。”
“嗯？”
“你一个人，住得惯吗。”
纪舟行望着他，过了两秒，说：“习惯。”
蓝田没再追问。他走下楼梯，听见身后那扇门，极轻地，合上了。可他知道，那句“晚上来吃饭”，这人收下了。
傍晚，蓝田和江沧海从手环售后出来，正撞上苏念。
她站在公寓一楼门口，怀里抱着那盒粥，身后没跟着小禾，脸上却带着一点犹豫。
看见蓝田，她像是下了决心，走上来：“那个，我想问一下，四楼的房子，还有空的吗？”
蓝田说：“二楼到四楼都有空房。你想住哪层？”
苏念低头：“我想住，离你们近一点的。我一个人带小禾，万一夜里出什么事，怕来不及。”
江沧海在旁开口：“四楼东向还有一间一室一厅，一百积分一天。离我们西向那间，隔两扇门。”
苏念眼睛一亮：“真的？”
“嗯。”江沧海说，“你住东向，有事喊一声，这边听得见。”
苏念低头，认真道了谢，转身往公寓里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蓝田望着她的背影，说：“她比副本里，看着轻松了一点。”
“因为有人搭伙了。”江沧海说，“副本里她一个人护一群，出来了，至少还有个孩子陪她。”
两人刚要上楼，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哎！蓝哥！江哥！”
温叙从街那头跑过来，帽檐下那张脸笑得没心没肺：“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江沧海问。
“副本二的事！”温叙压低声音，凑过来，“虽然系统只说了七天后开，可我听手环售后那小机器人说，副本二跟雾隐学园不一样，好像是多人协作的。”
蓝田目光微动：“多人协作？”
“对！”温叙两眼放光，“就是说，可能不止我们几个，是很多玩家一起进的那种副本！人越多，越乱，也越有意思，对吧！”
江沧海冷笑：“人越多，越乱，死得也越多。”
温叙眨眨眼：“所以啊，咱得提前把队伍练好。我打听了，副本二的地点是接引台，七天后午时，准时开门。”
蓝田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引台，午时，多人协作。这三点，记下了。”
温叙得意：“怎么样，我这情报，值不值一顿特制餐？”
江沧海：“不值。普通餐，爱要不要。”
温叙：“江哥你抠门！蓝哥你看他！”
蓝田：“我觉得他说得对。”
温叙：“蓝哥你也没良心！算了算了，普通餐就普通餐，我这情报，卖给蓝哥你了。”
温叙走后，蓝田和江沧海上到四楼。蓝田站在门口，忽然说：“他说的是真的。”
江沧海：“你怎么知道。”
蓝田：“副本二要是单人的，系统不会提前七天预告，还特意提醒队伍编组自由。它提醒了，就说明，组队，是副本二的关键。”
江沧海想了想：“那咱五个人，够吗。”
蓝田：“不知道。但先把能准备的，准备了。”
两人进了屋。四楼西向的窗户正对着钟楼，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归墟世界的第二天，染成一片暖橙。
温叙和纪舟行第一次正式互怼，发生在公寓一楼大厅。
起因是温叙看见纪舟行腰间的短刀，嘴贱了一句：“纪哥，你这刀，看着挺贵，借我耍两下呗？”
纪舟行头也不抬：“不借。”
“为啥？我又不会弄坏。”
“会。”
“你咋知道我会弄坏？”
“因为你毛手毛脚。”
“我哪毛手毛脚了！”
“你刚才进门，撞了门框。”
“那是门框太矮！”
“门框一米九，你一米七五，够不着。”
温叙：“纪舟行你！你人身攻击！”
纪舟行：“我陈述事实。”
温叙气呼呼地转头找蓝田评理：“蓝哥你看他！纪舟行他欺负我！”
蓝田端着水杯从旁边路过，头也不回：“你们吵你们的，别波及我。”
温叙：“蓝哥你没义气！”
江沧海在二楼探头：吵什么吵，上来吃饭。
温叙：“来了来了！纪舟行你别跑！”
纪舟行默默转身，朝二楼走。温叙在后面追：“纪舟行你等等我！咱俩还没吵完呢！”
纪舟行头也不回：“吵完了。”
“没完！我还没发挥！”
“那你发挥吧，我听着。”
温叙：“你这就是不让我发挥！”
蓝田靠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前一后吵上楼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归墟世界里，这种没营养的争吵，反而比副本里任何一场厮杀都让人安心。
夜里，蓝田躺下前，又看了一眼手环，余额清清楚楚，够住、够吃、够准备副本二。
他把页面合上，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江沧海翻身的声音，很轻，很稳。蓝田听着那道声音，慢慢睡着了。这是他在归墟世界，睡得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温叙又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豆浆，笑得一脸灿烂：“江哥，蓝哥，早餐！豆浆配饭，越吃越壮！”
归墟世界的第二个傍晚，就这样，落进了四楼西向那间二室一厅的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