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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倒着走的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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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

“小北!”

“王叔!”

每喊出一个名字,挡路的住户就后退一步。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像是很努力地在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只剩下那个女人。

她站在楼梯口,低着头。

“她叫李秀芬。”散队里一个男人走出来,“她儿子叫豆豆,今年七岁。”

女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豆豆……”她重复着。

“对,豆豆。”男人说,“你说过,你要活着出去,给他买变形金刚。”

女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

“变形金刚……”她说,“我答应过的……”

她侧身,让开了路。

队伍从她身边走过。

蓝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对不起。”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尖,嘴里重复着“豆豆”两个字。

下到五层的时候,二十六人变成了二十三人。

不是因为有人死了。

是因为有三个人,选择自己走回了六层。

他们说“我撑不住了”,“我忘了我妈的样子”,“我想坐下来”。

蓝田没有拦他们。

他知道,有些人,是拦不住的。

五层的空气很闷。

闷到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灌了铅。

蓝田停下脚步,靠着墙,休息了一下。

江沧海走到他身边。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蓝田说。

“你刚才叫出周牧名字的时候,”江沧海说,“你自己有没有忘什么。”

蓝田沉默了一下。

“有。”他说。

“什么。”

“我忘了,”蓝田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

江沧海看着他。

“你现在怕吗。”他问。

“怕。”蓝田说,“但你在旁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江沧海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蓝田的手。

“我会一直在。”他说。

蓝田笑了一下。

“这话你也说得出来。”他说。

“说得出来。”江沧海说,“而且是真的。”

蓝田握紧了他的手。

“江沧海。”他说。

“在。”江沧海应道。

“如果我忘了你,”蓝田说,“你要记得把我叫回来。”

“怎么叫。”

“你就说,”蓝田顿了一下,“你说前半句,我接后半句。”

江沧海看着他,眼睛很亮。

“好。”他说。

“你说一遍。”蓝田说。

“你说前半句,”江沧海说,“我接后半句。”

蓝田点点头。

“记住了。”他说。

另一边,纪舟行靠在墙上,右肩的伤又渗出血来。

宋既明蹲在他面前,重新包扎。

“别动。”宋既明说。

“我没动。”纪舟行说。

“你呼吸重了。”宋既明说,“疼就说。”

“不疼。”纪舟行说。

宋既明抬起头,看着他。

“纪舟行。”他说,“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纪舟行垂下眼。

“习惯了。”他说。

“习惯什么。”

“习惯不说疼。”纪舟行说,“说了,也没用。”

宋既明的手停了一下。

“有用。”他说。

“什么用。”

“我知道了,就会轻一点。”宋既明说。

纪舟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宋医生。”他说。

“嗯。”宋既明应了一声。

“你这个人,”纪舟行说,“真的很烦。”

“嗯。”宋既明说,“我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包扎。动作比之前更轻。

纪舟行看着他的头顶,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温叙和沈烬坐在楼梯台阶上。

温叙一直在小声说话,沈烬偶尔应一声。

“我跟你说,我刚才差点忘了林昭的名字。”温叙说,“就那一瞬间,脑子里空白了。后来是她那把赤练的反光把我叫醒的。”

“嗯。”沈烬应了一声。

“你说,我要是忘了你怎么办。”

“我会叫你。”沈烬说。

“怎么叫。”温叙又问。

“伸手。”沈烬说。

“伸手?”

沈烬把手摊开,停在他面前。

“你看见这只手,”沈烬说,“就会闭嘴。你一闭嘴,就想起来我是谁了。”

温叙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也太自信了。”

“嗯。”沈烬点了一下头。

“那我要是连闭嘴都不会了呢。”

“那就打晕。”沈烬说。

“……”温叙摸了摸后脑勺,“你还是闭嘴吧。”

沈烬收回手,看着温叙。

“温叙。”他说。

“嗯?”

“我不会让你忘的。”沈烬说。

温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说这个干嘛。”他说。

“让你记住。”沈烬说。

“记住什么。”

“记住有人不想让你忘。”沈烬说。

温叙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沈烬。”他说。

“嗯。”沈烬应道。

“你这话,比刚才那句还不讲道理。”

“嗯。”沈烬说,“但我认了。”

蓝田站起来。

“休息够了。”他说,“继续走。”

二十三人,向五层深处走去。

五层的走廊,比六层短。

短到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蓝田。

蓝田停下脚步。

“我的照片。”他说。

“什么意思。”江沧海皱起眉。

“意思是,”蓝田说,“这一层的住户,是我。”

门缓缓打开。

门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蓝田一样的衣

服,戴着一样的眼镜,甚至连推眼镜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蓝田。

“你来了。”他说。

“你是谁。”蓝田问。

“我是你。”那人说,“你是队长,你算过所有人,可你算过自己吗。”

“算过。”蓝田说。

“那你算出来,”那人说,“你会留在这里吗。”

蓝田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江沧海握紧了刀。

“别砍。”蓝田说。

“为什么。”江沧海问。

“因为,”蓝田说,“他是我。我砍他,就是砍我自己。”

门里的“蓝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留下来吧。”他说,”留下来,你就不用算了。你就不用怕黑了。你就不用担心谁死谁活。”

“我不会留下。”蓝田说。

“为什么。”

“因为,”蓝田说,“有人在等我。”

“谁。”

蓝田侧过脸,看了江沧海一眼。

“他。”蓝田说。

门里的“蓝田”笑了。

“你以为他是真的?”他说,“也许他早就忘了你了。也许他只是你想象出来的。”

“那他是不是想象,”蓝田说,“我说了算。”

他伸出手,推开那个“自己”,走进门里。

门后面,是楼梯。

“走吧。”蓝田说。

他没有回头。

江沧海跟在他身后,低声说:“我不是想象的。”

“我知道。”蓝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蓝田说,“想象的人,不会在我耳朵红的时候笑。”

江沧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耳朵红了。”他说。

“没有。”蓝田说。

“有。”江沧海说,“在蓝光里都能看出来。”

蓝田不搭理他了。

他加快了脚步,往楼梯下走。

五层到四层,只剩最后一段楼梯。

二十三人。

四层,会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蓝田只知道,他们必须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后。

走到有人能活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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