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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归墟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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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觉察到了,唇离开他的,退开半寸,看他,眼尾那点墨痕,软着,落进江沧海眼里。

“你不是手稳吗。”蓝田说。

他把“稳”字咬得格外重,重得像在江沧海心口摁了一下,摁得江沧海耳尖红得要烧起来,连脖颈都泛了粉。

江沧海愣了一瞬,随即“啧”了一声,想反驳,蓝田却已经笑了,很淡,嘴线弯着,眼尾那点垂着的墨痕都软了,那笑,落在江沧海眼里,比什么都重。

江沧海盯着他,极黑的眼里那点慌化成了别的东西,滚烫的,密的,像倒着走的人那栋楼里从来没见过的光,那光照得他整个人都暖了。

他攥着蓝田衣摆的手收紧了,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低头,去寻蓝田的唇,这一次,他没再抖,唇很稳,贴上来,像把那句“稳”字,咬回蓝田唇上。

蓝田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背上,隔着黑衣,掌心的温度透过去,江沧海的背很硬,绷着肌肉,可人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松,像一块冰,化在手里。

蓝田的拇指顺着他脊线慢慢往下,按在他腰窝,江沧海的呼吸猛地一滞,喉间溢出一点很轻的、压着的声,像被掐住尾巴的猫,又软,又痒。

蓝田退开一点,看他。江沧海的眼湿着,黑得发亮,嘴唇被他吻得泛红,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蓝田的拇指蹭过他下唇,把那点红蹭得更艳,指腹下的唇,颤着,烫着,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活气,落在他手里。

“怕吗。”蓝田问。他声音低,贴在江沧海唇边,气息拂过江沧海的唇,江沧海的唇,又颤了颤。

江沧海摇头。他极黑的眼盯着蓝田,很慢地,很重地点了一下,下颌线绷着,又松。

他怕疼,他怕得要命,可他不怕这个,不怕蓝田,他只在蓝田面前敢把怕说出来,可此刻他连怕都不想说,他只想蓝田别退开,别把那点暖,收回去。

“你别停。”江沧海说。他嗓子哑,两个字吐得又低又狠,像是把命都压上去了,喉结滚了滚,把那点狠,咽进肚子里,又吐出来,落在蓝田唇边。

蓝田看着他,很久。他看见江沧海锁骨上的疤,看见小臂上那道更深的,看见这人十六岁起就一个人扛着的那些疼,那些疼,一道道,都在他眼前。

他忽然低头,把唇贴在那道锁骨的疤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像在跟那道旧伤,说一句“我在”。

江沧海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攥着蓝田衣摆的手收紧到指节发白,喉间那点声压不住,溢出来,又被他咬回齿间,齿尖磕着唇,疼了一下,又忘了。

他怕疼,可蓝田的唇落在疤上,不是疼,是别的东西,热的,麻的,从那道旧伤一路烧进心口,烧得他眼眶都热了,热得他想把整个人,都交出去。

“蓝田。”他叫。声音发颤,连名带姓,像把整个人都交出去了。

蓝田应了一声。他没抬头,唇从那道疤移到江沧海的颈侧,贴着他剃净的、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很轻,像在点名,点他每一寸。

江沧海的脖颈仰起来,喉结在他唇下滚,呼吸碎得不成样,他极黑的眼半阖着,看见天花板上那点暖黄的光,看见光里蓝田的黑发,看见蓝田抬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又放下,继续吻他,那动作,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雾隐学园看见蓝田推眼镜的样子,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冷,可冷得让他安心;想起白塔医院蓝田算无遗策的侧脸,那时他跟着,像跟着一块浮木;想起古宅里蓝田把所有人拢进推演里的声音,那时他听见,自己也被算进去了;想起倒着走的人那栋楼,蓝田算定二十三人生还时,嘴线那点极淡的弯。

他怕疼,可他从来不怕跟着蓝田走,哪怕走的是倒退的路,哪怕退到只剩他们两个。

“我想过很多次。”江沧海忽然说。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散了这一刻,喉结滚了滚,把那句话,从心底捞出来。

蓝田停了,抬眼看他。江沧海的眼湿着,黑得发亮,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把什么,一点点吐出来。

“想什么。”蓝田问。声音低,平,可那平里,藏着一点等。

江沧海的耳尖又红了。他别开眼,想把那句话咽回去,可蓝田的拇指抚上他下颌,把他脸转回来,指腹蹭过他下巴那道绷着的线,把他那点想躲,按住了。

他躲不掉,只好看着蓝田推了眼镜后那双总是冷静、此刻却只装了他的眼睛,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想你这样。”他说。很轻,很哑,像把藏了很久的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嗓子里发紧,像被什么噎住了。“想你碰我。”

蓝田看着他。很久,他低下头,把额头顶回江沧海的额头上,鼻尖相触,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那点软漫出来,漫得江沧海都看愣了,愣得忘了呼吸。

“我也是。”蓝田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可江沧海听见了,听见了那底下藏着的、从第一次回过头蓝田还在的时候起,就一天天攒起来的东西,那东西,沉得像归墟世界的天,却又暖得像这间屋子的灯。

他怕疼,可他不怕这个,不怕蓝田说“我也是”,他攥着蓝田衣摆的手松了点,又紧了,把人往怀里带,低头,去吻蓝田,这一次,他带了,带得稳,带得狠,像把那句“我也是”,咬回蓝田唇上。

这一回,蓝田让他带了。

床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了。

暖黄的光退成一点余烬,照着两道交叠的影,影子里,江沧海的黑发短硬,蹭在蓝田颈侧,痒,蓝田没躲,只把那点痒,收进怀里。

江沧海的手终于不抖了,稳稳地,扣在蓝田的背上,像怕人跑了,又像怕人碎了,他极黑的眼半阖,睫毛颤着,落下一点湿,又被蓝田的唇碰掉,碰得很轻,像碰一滴怕碎的露。

蓝田的呼吸也乱了。他从来不乱,可江沧海的手指扣在他背上,江沧海的唇贴着他颈侧,江沧海的怕疼和不怕他,全混在一起,把他的冷静烧出一个洞,洞里漏出的,全是江沧海。

他低头,去寻江沧海的唇,吻得很深,很深,深到把两人之间的那些副本、那些楼、那些没走出来的人,全隔在了外头,隔得干干净净,只剩他们两个。

江沧海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化开。

他怕疼,可蓝田的每一寸都带着不忍,带着珍重,带着他只在推演里见过、从没对人用过的软,那软,裹着他,像归墟世界从来不给的暖。

他想起蓝田说的“你不是手稳吗”,想起那声“稳”字咬得有多重,想起自己刚才怎么就不抖了,想起蓝田的手,怎么就把他所有的抖,都稳住了。他忽然笑了,很轻,唇在蓝田唇边弯了一下,那笑,像雪地里落的第一朵梅。

蓝田觉察到了,退开半寸,看他。江沧海的眼弯着,黑得发亮,耳尖还红着,可嘴角扬着,是从没在别人面前露过的、松快的笑,那笑,落在蓝田眼里,比什么奖都重。

“笑什么。”蓝田说。他声音哑了,尾音的平直散了,带着一点江沧海从没听过的乱,那乱,像冰面裂开的声音,很好听。

江沧海看着他,极黑的眼里那点笑漫开来。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蓝田额角那道旧疤,很轻,像蓝田方才对他那样,指腹下的疤,微凉,可蓝田的眼,烫着。

“你也不是每次都稳。”他说。声音发哑,带着一点得逞的亮,像把刚才那句“稳”字,轻轻还了回去。

蓝田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

他笑起来很少,可这回笑了,嘴线弯着,眼尾那点墨痕都化了,那化,像雪见了春。他低头,把唇压回江沧海的唇上,把那点笑,也压了进去,压得江沧海的唇,又颤了颤。

窗外归墟世界的天还是灰蓝的,不晴也不暗。

可这间屋子里,灯暗着,两个人的呼吸交叠,把整栋楼、整座城的冷,都隔在了门外,隔得干干净净,只剩这一屋子的暖。

江沧海在蓝田怀里,终于不抖了。

他怕疼,可他不怕蓝田,不怕这一刻,他把手扣在蓝田背上,听见蓝田的心跳,贴着自己的,一下,一下,稳得像归墟世界从来不会给的承诺,那承诺,落在他耳边,比什么话都重。

他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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