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淀,晚风渐缓。
高大的身形往后松开距离,不再将少年困在玻璃窗与胸膛之间,让人四肢发僵、呼吸发紧的体型压制终于缓缓褪去。
安予淮下意识松了口气,肩背紧绷的线条悄然松弛,指尖蜷缩的力道也慢慢放开。
他依旧垂着眼,姿态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可眼底那层清透的疏离更浓了。
晏时珩看得一清二楚。
酒意还在四肢里浅浅翻涌,但他已经足够清醒,他把藏了太久的私心硬生生剖出来,吓到了这只敏感胆怯的小兽。
他怕的从来不是安予淮闹脾气、跟他对峙、跟他划清界限,他最怕安静地后退、礼貌地远离。
“很晚了。”晏时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低沉沉稳的克制,甚至刻意放软了语调,“早点休息。”
安予淮轻轻点头,声音温顺得没有波澜:“好。”
是最标准的礼貌回应,也是最清晰的距离感。
晏时珩深深看了他两秒,转身抬步离开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耳边安静下来。
直到听不见走廊脚步声,安予淮才抬起眼,望向紧闭的房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刚才他告诉自己,晏时珩只是喝醉了,那些推翻合约、不肯放手的话,只是酒后胡言,不能当真。
但他说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喝醉了吗?
他何尝不知道,有些醉话,其实是清醒时不敢说的真话。
晏时珩平日太过滴水不漏、太过冷静自持、太过万事可控。
越是克制的人,酒后流露的偏执,越是藏得最深的本心。
他不想恶意揣测晏时珩。
这段日子,对方替他遮风挡雨、给他体面、给他安稳,所有庇护都是真的,所有温柔也是真的。
可他更不敢骗自己。
温柔是桎梏的糖衣,偏爱是囚禁的铺垫。
一年为期的合约,从这位向来步步为营的晏总高调官宣、不留退路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悄变质。
芥蒂像一颗细小却顽固的种子,彻底落进心底,悄悄生根。
——
晏时珩并未立刻回房。
他站在长廊昏暗的光影里,眼底的酒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沉的冷静与克制。
今晚他吓到他了,可他一点也不后悔说出那句话。
哪怕被当成醉话、哪怕被推开、哪怕暂时只能压下执念——他终于让他窥见了自己真心的一角。
晏时珩垂眸,指尖微蜷。
他从开始起草合约的那一刻,就从来没信过一年为期。
只是从前他想慢慢来,循序渐进、温水煮茶。
可今晚看着少年清醒算计、步步退路、时刻准备离场的模样,他终究忍不住破了功。
“安予淮。”
他对着空荡的长廊,低声轻念一遍他的名字,音色低沉隐忍。
你可以当是醉话。
“我有的是时间,捆住你一辈子。”
——
“什么!他真这么说?”苏愈的声音从听筒炸开,安予淮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嗯,我总觉得他不光是因为喝醉了......”
“自信点,把‘总觉得’去掉。”电话那头,苏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要是完全对你没想法,我名字倒着写!”
“......”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那你按我说的做,你明天早上......”
“可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时候你知道害怕了,大哥?你俩有合约在身,怕什么?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呀,他总不能对这个刨根问底吧。”
“行吧......我试试。”
——
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室内,冲淡了昨夜所有暗流与紧绷。
一夜沉淀,两人都默契避开了昨夜的对峙,谁也没有再提那句逾矩的告白。仿佛那场闹剧尽数消融在了昨天的晚风里。
晨起下楼时,客厅已经整洁干净。
晏时珩褪去了昨夜酒意带来的沉郁偏执,恢复了平日冷静沉稳、克制有度的模样。一身居家黑衣,利落清冷,周身不再带半分迫人的强势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