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楼梯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平静温和:“醒了?”
语气自然平淡,像同居伴侣的温和问候。
安予淮站在楼梯中段,微微点头:“嗯。”
他依旧礼貌地回应,却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对视。
早餐摆在长桌,清淡规整,是他平日习惯的口味。
这般不动声色的体贴,向来是晏时珩的风格。
强势之时让人无路可退,温柔之时又润物无声。
早餐桌上一片安静,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人重提昨夜的冲突。
晏时珩敛去全部锋芒,将自己放到最平和的姿态。他心里清楚,想要留住那阵风,只能慢慢去暖,慢慢渗透,静待习惯与依赖滋生。
安予淮垂眸进食,心底却清明如故。对方每一分收敛与退让,他都感受得分明。
晏时珩在刻意迁就他,像是在弥补昨夜吓到他的失控,在小心翼翼地修复被自己打破的平衡。
心底的芥蒂明明还在,戒备明明还森严,可看着对方这般克制妥帖,终究生不出半分怨怼。
他突然有点儿唾弃自己,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本性敏感、为人共情,待人体恤,骨子里柔和。
哪怕心知对方藏着执念、藏着掌控、藏着不肯放手的私心,可对方一旦温柔退让,他就做不到冷脸相对、做不到刻意疏离、做不到彻底防备。
但,他要自由,要回归自己无风无缚的人生。
斟酌片刻,他主动开口:”晏先生,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有,今天只有下午的会要开。”半个月来,安予淮还是第一次主动过问他的时间安排,”怎么了?你想去哪儿?“
Omega直起身子,两人的目光短短交汇:“那么,吃完饭我们可以谈谈吗?关于合约的事。”
温顺得体却礼貌疏离。
“好,等一下就去书房吧。”晏时珩抬眸,状似随意,实则将他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
少年坐在对面,清瘦干净,礼貌温和,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罩,把自己护在里面。
看得见,摸不着。
晏时珩心底轻叹。
——
淮了:上号
我不玉玉了:收到
安予淮今天戴了以往听歌用的蓝牙耳机。
他暗自庆幸,当初贪小便宜买到的耳机能清楚地收集周围环境的杂音。
他提前拨通了苏愈的电话,按照计划,苏愈负责和晏时珩对峙,他负责把听到的话用自己的嘴巴说出来。
他跟在alpha身后进了书房,刚刚坐定,还未开口,身前骤然覆上一层阴影。
安予淮的耳机是白色的,小小的一个卡在耳朵里,并不引人注意。
可还是被晏时珩发现了。
男人俯身抬手,指骨修长,碰在耳朵上凉凉的,他取下少年耳上的耳机,放回他腿侧的口袋。
安予淮下意识抬头,声音轻得发虚:“我只是想听些音乐。”
晏时珩垂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又看了看少年逐渐泛红的耳侧,脸上温和地笑着,黑眸却深沉平静,不带半分真正的笑意。
“谈话要专心,不要分心。
“这是咱们的秘密,被别人听到了不好。”
细碎的张力无声蔓延在两人之间,安予淮攥紧了拳头,所有侥幸与退路,在晏时珩通透的目光里,尽数无处可藏。
这还怎么谈?
他清清嗓子:“晏先生,我想申请对咱们的合约作出修改,增加一些违约相关的规定。
“我非常感谢您愿意信任我,但是我觉得如果没有关于违约的限制......
“嗯......我们还是制定一些规则来限制违约吧。”
晏时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隔着一张不小的木制茶几,可安予淮总觉得他的眼神像在很近的地方看着自己。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限制违约者呢?”
室内温度高,安予淮只穿了一条裤子,口袋里的耳机传来轻微的声波震动,苏愈应该已经想好对策了,正在那头大声叫喊。
“你觉得呢,予淮?”
“罚款...?”安予淮没问过苏愈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对违约者的惩罚居然这么简单吗?”晏时珩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兴致。
安予淮暗道不好,他忘了晏时珩本来就有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