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柔。
安予淮坐在阳台上发信息,晚风轻拂,发丝微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忙按下了息屏键。
晏时珩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身侧小桌上。
“风凉,别坐太久。”
叮嘱温和,没有掌控感,只有纯粹的关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安予淮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薄浅白雾,指尖轻轻动了动。
——
“对违约者的惩罚居然这么简单吗?”
晏时珩笑笑,右腿抬起搭在左膝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沙发扶手,目光沉沉地锁着对面局促的安予淮。
安予淮怎么会听不出他没说出口的深意,他飞速思考什么样的回答既能表达他的意思又得体。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用大好前程来偿还一个人情,怎么想都觉得不值。
晏时珩看着Omega张了张嘴,脸色又红又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大发慈悲道:“是为了约束我吧。”
安予淮攥紧裤缝,耳尖更红了,垂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时珩放缓语调,语气听着温和,字句却带着不容商榷的笃定:“罚款没用。我不缺钱,纸面的违约金捆不住我。”
他微微前倾上身,隔着茶几拉近两人的距离,青胡椒气息清淡漫开,压得安予淮下意识屏住呼吸:“所以,甲方认为,这份合约没有增设违约条款的必要。”
见安予淮眼底浮出错愕慌张,晏时珩放软眉眼,添了半句解释:“我不会违约。比起白纸黑字的规矩约束,我更愿意靠自己守着约定。”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少年紧绷的肩线,笑意里藏着几分势在必得:“反过来讲,要是你哪天想中途退场,那些金钱惩罚也未必拦得住你。
“与其写无用的条例,不如换个方式 —— 往后若是我失约,任凭你处置;但你若打算离开,要先亲口同我说清楚,好不好?”
安予淮愣住,一肚子反驳的话全数卡在喉咙里。晏时珩分明直白地回绝了增设违约条款的提议,可言语间的牵绊,反倒比冰冷的合同条文更让人无处闪躲。
晏时珩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唇角弧度加深:“放心,我晏时珩向来说到做到。”
安予淮心底泛起一层寒凉的醒悟。
想要靠合约条款约束晏时珩,无异于期盼一头野兽,主动交出捆住自己的绳索。
可若是野兽无心受缚,再精致的绳结,也形同虚设。
这份滴水不漏的温柔,才是真正无形的网。
——
淮了:吓死我了,他刚刚过来差点儿就看到我手机了
我不玉玉了:我都有点儿磕你俩了呢
淮了:滚蛋
我不玉玉了:死alpha,有点臭钱显着他了
我不玉玉了:你被他缠上了,你完了老公
我不玉玉了:【摸头】
淮了:我服了
淮了:你上午在我兜里嚷嚷嘛呢
我不玉玉了:帮你出主意呢呗,罚款那招肯定对人家没用啊,你又不如人家有钱
我不玉玉了:奇了怪了,新闻上看着清清爽爽一个人,没想到心眼儿这么多
我不玉玉了:【凌乱】
我不玉玉了:大猪蹄子
我不玉玉了:你真是踢到铁板了!
淮了:现在怎么办
我不玉玉了:白莲花,绝对是
安予淮心下叹了口气,这个苏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淮了:我真不行了。
我不玉玉了:看来你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了
淮了:彳亍
我不玉玉了:【抱抱】
——
暮色彻底落下,室内暖光亮起,将整栋别墅烘得柔软温热。
安予淮洗漱完,换了干净柔软的家居服,从浴室出来时,走廊灯光温软朦胧。
明明距离下一次发情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这几日却总莫名觉得疲惫。
不是劳累所致,是一种源自腺体的沉坠感。
轻微、绵长、说不清道不明,只让人提不起精神,情绪也愈发敏感焦躁。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缕淡而清冽的草木香。
是青胡椒味,晏时珩的信息素味道。
他又没贴抑制贴。
也是,人家在自己家里,贴那玩意儿干什么。
微辛的青胡椒味浅浅漫在空气里,冷冽干净、沉稳压迫、却又莫名安稳。
安予淮后颈的腺体微微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轻微、细碎、却清晰无比。
他脚步下意识一顿,指尖微微蜷缩。
他对晏时珩的气息,太敏感了。
只要对方的气息靠近,哪怕只是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浮动、蔓延,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微妙的应激状态。
不是激烈排斥,而是Omega对顶级Alpha天生的臣服忌惮,是弱小对强势本能的敬畏,是风对枷锁下意识的躲闪。
他稳住呼吸,压下那点细碎的麻意,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