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攥紧冰凉的杯壁,唇瓣微微抿起,一时间迟疑着斟酌措辞——不能暴露限时相处的真相,又要打消对方的揣测。
“予淮,原来你在这里。”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一只手臂环住他的侧腰,安予淮抬头,晏时珩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在他腰上安抚性的摩挲着,“知晚,小朋友脸皮薄,不要欺负他。”
“时珩。”林知晚举举手里的杯子没有多余的话,显然不打算收回刚才的问题。
“选择他,当然是因为喜欢。”晏时珩垂眸看向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自从公开之后,外界很多媒体都觉得我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决定选择一个不属于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作为伴侣。
“他们忽略了一点,感情本来就没法用圈层和履历去衡量,我想要的,一直是他这个人。”
安予淮依旧得体地笑着,林知晚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神情变幻莫测。
——
宴会落幕,宾客散尽,夜色与晚风漫过整条回廊。安予淮被晏时珩护在身侧,坐进私家车副驾。
车门落锁的轻响早已是宴会返程的常态,他早已习惯,没有生出半分异样察觉。
狭小的车厢隔绝了外界喧嚣,是全然属于晏时珩、可供他肆意释放掌控欲的私密领域。
晏时珩一向分寸有度,人前扮演恩爱伴侣,人后恪守边界、绝不逾矩试探。安予淮轻轻靠在椅背上,丝毫没察觉今夜氛围迥异。
车厢静谧,微凉的晚风从窗缝渗入。他们今天没有带司机,驾驶座上的晏时珩抬手开启暖风,关紧了车窗。
密闭空间内温度渐升,沉闷的气息让人呼吸发紧。
安予淮全程垂着眼睛,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察觉到车子迟迟未动,他才迟疑着缓缓偏过头。
下一秒,晏时珩低沉温和的声线漫开。
“为什么不肯正视我对你的感情呢,予淮?”他的语气像往常一样温柔,却藏着不容闪躲的意味,“你明明不反感我。”
话音落地的瞬间,顶级alpha青胡椒味的信息素悄然漫开。
没有暴戾的攻击性,却像一张无形软网,瞬间铺满整个车厢,牢牢包裹住唯一的Omega。
安予淮顿时喉咙发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这是刻入骨髓的生理性等级压制,不受情绪与主观意志控制。
他局促地盯着衣摆上的褶皱,不敢对视也不敢应答,连呼吸都变得拘谨。
心生退意,可密闭车厢无路可逃,他只能被困在这里,被动承受。
晏时珩慵懒地用手肘抵着方向盘,侧身望向副驾安予淮躲闪的侧脸,信息素缓缓弥漫,温柔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林知晚问到我的心意时,你慌了。我的回答,你听见了。
“予淮,看着我。”
字句平缓,层层递进,如绳索般缓缓收紧。
安予淮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肩头控制不住地轻抖。
他不敢抬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只是慌乱地避开锋芒,希望用含糊的态度糊弄过去。
晏时珩静静望着他颤抖的脊背,声线平稳,语气却强势笃定:
“你不反感我的靠近,不反感我的触碰,甚至不反感我当众说喜欢你。
“安予淮,你在怕什么?”
安予淮打着马虎眼,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温和礼貌:“没有怕什么,我只是觉得……公私应该分清。”
信息素再度沉凝一分。
青胡椒变得有些辣,微辛的味道气息裹挟着车厢,压得他头皮发麻,Omega本能的慌乱与臣服感汹涌地翻腾着。
安予淮喉咙发紧,声音细碎发颤,几不可闻:
“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深究,我们好好配合就够了。”
这句反驳软弱无力,不堪一击。
“没有怕?”晏时珩垂眸看向他泛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淡淡拆穿,“你在发抖。”
“只是车里有点闷......”他习惯性地用客套话术遮掩狼狈。
他清楚,一味沉默只会让对方步步紧逼,只能咬着唇,怯懦迂回地解释:
“我们本来就、就不是真正的伴侣。
“当初说好的,我们只是阶段性的配合,有时间限度的......晏先生......”
他企图用这个称呼来换回些距离感。晏时珩眸光一沉。
“阶段性配合?”
“我陪你、护你、迁就你,我为你挡掉所有人的打探、当众袒露对你的心意,在你看来只是配合?”
接连的问句温柔却强势,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安予淮心口发堵、呼吸紊乱,Alpha的生理性压制让他头脑空白,只能慌乱笨拙地辩解:
“我们约好的......”
“等八月份时限一到,我们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翻涌而出。
两人第一次公开同赴酒会后的夜晚,彼时灯火迷离,满身酒气的晏时珩把他堵在阳台上。
那晚他眼神沉沉,字句清晰地告诉他,自己从未把合约的一年期限当作终点。
彼时的安予淮,只当是Alpha酒后失言。
前阵子他散步归来时,晏时珩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次他还专门找苏愈倾诉,但之后又被他抛到脑后了。
此刻密闭车厢里,他步步紧逼的压迫,与那晚的醉语重叠,让他心底骤然发空。
晏时珩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消失,压迫感无声骤增。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掌控力瞬间压得安予淮胸闷气短。
这份恐惧,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本能战栗。
晏时珩凝视他慌乱怯懦、躲闪不安的模样,良久低声开口,语气强势且不容置喙:
“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挡不住我。
“期限是你以为的终点,不是我的。”
安予淮惊慌失措地看向他,指尖冰凉。
他恍然,原来晏时珩从未配合他的自欺欺人,从一开始,他就彻底跳出了合约的规则,动了远超交易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