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厚重的湿气裹着闷意笼罩整座城市,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暮色压落,书房没开顶灯,只剩窗外一点昏沉余光落在解约文件上。
安予淮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空茫。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晏时珩走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垂落的眉眼。易感期带来的躁动正在体内不断翻涌,独占欲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可看着安予淮满身的低落,他还是压下翻涌的戾气,弯腰轻声开口。
“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落在肩头,安予淮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沉郁,声线温顺柔软:“在琢磨新项目的推进方案。”
晏时珩一眼看穿他伪装出来的平静。他挨着少年坐下,把人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青胡椒气息漫开,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安予淮取下抑制贴,开始释放安抚性信息素。
高契合度是馈赠,也是枷锁。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晏时珩低声道,嗓音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向我证明什么。”
安予淮抬眼望向他,昏光里的晏时珩眉眼温柔,可他始终看不透他眼底积压的深色。
这个alpha总想着为他隔绝所有风雨,可这份全方位的庇护,反倒成了困住他的新牢笼。
“是我自己想做到。” 安予淮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爱意永远带着施舍的影子。”
空气骤然凝滞。
晏时珩眼底温柔覆上一层沉沉冷意,他竭尽全力抹平少年过往的伤口,掏心掏肺地给予包容和偏爱,可在安予淮眼中,他的所有付出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盯着少年澄澈又固执的眼眸,语调低沉,满是难以纾解的委屈:“在你眼里,我拼尽全力对你好,仅仅只是施舍?”
安予淮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永远背负着亏欠去爱你。”
两人咫尺相对,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厚墙,爱意真切,隔阂同样真切。
晏时珩看着他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沉,易感期放大了所有负面情绪。他用掌心贴上少年后颈,力道克制,却让对方无从躲闪。
“安予淮。” 他一字一顿,嗓音沉哑,“我护着你,是心甘情愿,是情难自禁,从来都不是施舍。
“可你不信。”
爱意不假,信任却满是残缺。
一夜沉寂,那场暗藏裂痕的对峙没有爆发激烈争吵,却在二人之间落下一层挥之不去的隔膜。
天光透过纱帘落进卧室,安予淮醒来,身侧床位早已冰凉。
下楼时,晏时珩正站在落地窗边通话,周身漂浮的青胡椒信息素裹挟着浓重压抑。
听见脚步声,他快速结束通话,转身看向安予淮,四目相对,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空气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声僵持。
“醒了。” 晏时珩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嗯。” 安予淮轻轻应声,走到餐桌落座。
早餐摆放如常,整间屋子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安予淮主动提起自己筹备许久的公益项目:“之前你说的项目,甲方给回复了,下周可以洽谈合作。”
晏时珩下意识开口:“需要帮你对接人脉吗?”
简简单单一句关怀,正中安予淮紧绷的心弦。
无论他多想依靠自己站稳脚跟,晏时珩永远下意识想要托举他,时刻提醒着两人无法抹平的悬殊差距。
“不用,我可以自己去谈。” 安予淮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尽力稳住声线。
晏时珩眸色沉沉,不安悄然蔓延:“我只是不想你独自四处碰壁。”
“可我总要学着自己承担后果。” 安予淮抬眼,眼底藏着固执。
“你觉得我帮你,是否定你的能力?”
“我只是害怕,我们永远摆脱不了不对等的关系。”
气氛再度冻住,晏时珩静静注视他良久,喉间涌上浓重无力。再多解释,在安予淮面前都显得苍白单薄。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最终低声退让。
安予淮心底酸涩泛滥。
明明不愿持续僵持,却找不到消融隔阂的办法;明明深爱,沟通却处处碰壁。
接下来整整两日,别墅里安静得可怕,他们仿佛回到了刚刚签订合约的状态,礼貌而疏离。
安予淮把全部精力投入项目筹备,从清晨忙到深夜,刻意地填满所有空闲。
他依然爱着晏时珩,但每一次相处,都会拉扯起心底的自卑,一边沉溺爱意,一边畏惧命运。
晏时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高契合度的副作用暴露无遗,偏执的本能不断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