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无声地滑入六月,初夏连日阴雨,空气潮湿闷热,梧桐叶片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在枝头。
短信提示音响起,安予淮看着银行卡里终于跨来到另一个阶段的数字,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但紧接着,笑意被浓浓的忧虑代替。
晏时珩的易感期已经临近,身体在积蓄躁动。他害怕贸然提解约这件事会刺痛对方,惹得他情绪失控。
所以这些天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缓和两人僵持的关系。
他不再刻意躲着晏时珩,两人的日常相处温顺妥帖,一点点抚平前段时间争执带来的低气压。他在等着一个晏时珩情绪相对平稳的时机,坦露最终的决定。
初夏阴雨的傍晚,晏时珩回家时神色平淡,周身的气息也算温顺。安予淮觉得时机合适,工整拟好无违约金的解约申请,平铺在茶几之上,安静又谨慎。
晏时珩走进别墅,目光落在茶几的解约申请书上,脚步顿在玄关。
他腺体隐隐发胀,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安予淮抬头起身,眼底全是温顺的怯懦与忐忑。他把申请书往前推了推,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我已经攒够钱了,我们之间的合约可以解除了。”
晏时珩垂眸看着纸上 “终止合作” 几个刺眼的字,心底涌上来的第一感觉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克制不住的急促:“你要搬走了?”
安予淮轻轻摇头:“不是,我并不急着搬走,只是想提前终止合约,仅此而已。”
他怕晏时珩误会他要一刀两断,连忙放软语气解释。
临近易感期的Alpha情绪本就容易起伏,有些想法不能说得太重,他只能尽量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把话说清楚,避免再起争执,希望对方可以顺利签下这份协议。
“我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合约解除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用被交易束缚了。”安予淮眨眨眼睛,刻意压下自己关于远期要独立的坚持,不去触碰容易刺激对方的那部分,“上次过后,我认真想了想你的感受。我明白,如果真的突然分开生活,你会很难接受。所以解约之后,我会继续留在这栋房子。
“我只是想把合约关系先解除掉。” 他小心翼翼拿捏措辞,只谈当下,不去过多提及遥远以后自己的打算,“合约结束,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本身。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晏时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至少安予淮不会马上从自己身边消失。
“所以你提前解约,只是为了平等,不是不想见我?” 他问。
话音刚落,易感期前夕翻涌的焦躁和深埋心底的不安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安予淮话语间藏着的信息:他只是现在不急着走,不是永远不会走。
留下只是暂时的妥协,他早晚有一天会付诸行动。
想到这儿,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宽慰,迅速被愤懑与悲凉吞噬。
他轻轻握住安予淮的肩膀,克制的力道间藏满痛楚与偏执:“可我觉得,合约没了,牵绊也就没了。” 他声音低哑泛红,带着极致的无力,“先动心的人是我,制定合约的也是我。我靠这一纸合约把你留在我身边,现在你把它彻底作废了,是不是连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也要一并抹去?从头到尾,困在这段感情里的人一直只有我一个,对吗?”
肩膀上骤然加重的力道和耳边失控的质问让安予淮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他早预料到晏时珩会生气,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
“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声音细碎发颤,“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不想一直依附你生活。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把依赖你想得理所当然,我害怕我永远都不能和你平等.....我不想带着亏欠爱你。”
雨滴敲打着玻璃,细密而悲凉。
晏时珩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双手缓缓垂落。他看得明白,安予淮内心想要挣脱的想法从未消失。就算人还留在这栋房子里,心依旧在想着要去往别处。
软软小小的人,内心怎么能这么固执。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在解约申请单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落下,联系起他们的债务合约,在六月的雨天,正式宣告终止。
安予淮盯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心口空荡荡的。计划许久的目标终于成功达成了,但他感受不到轻松,心口只剩一腔酸涩。
晏时珩将签好的单子推回他面前,转身走进书房,紧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温存与拉扯。安予淮站在空旷客厅,久久不动。
窗外阴雨连绵,晚风裹着浓重潮湿的水汽层层漫过落地窗,把整间客厅浸在一片挥之不去的冷意里。
——
旧城公益站点的首轮验收,刚好赶在雨停的空档收尾。整场流程顺利落地,没有任何纰漏。
临近结束时,晏时珩的私人手机震了震。他垂眸扫过屏幕,眼底迅速掠过一层沉郁,快得无人捕捉。
他只对着齐景航和沈砚微微颔首,算作道别,拿起外套便转身离开。黑色轿车驶入湿漉漉的街道,很快融进灰蒙蒙的车流里,彻底没了踪影。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文件,细碎的响动过后,包厢很快彻底安静下来。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偌大的空间里,最终只剩齐景航和沈砚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