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窗帘半敞,浅淡天光落进卧室,一室清冷。
安予淮睁着眼,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眼底是整夜未消的疲惫空洞。身体还留着昨夜僵持过后的酸涩,心口也堵得沉甸甸的。
晏时珩的道歉反复在耳边盘旋。
他理解alpha易感期的一时失控,却无法接受这件事带来的现实。
清醒后的晏时珩越是温柔愧疚,他就越看得清两人之间解不开的死局。
晏时珩的爱,是禁锢与掌控;而他,总是在配合与退让。
就算心意相通,骨子里的不对等也消不掉。
身侧床垫微微下陷,晏时珩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安予淮的背影。
他一夜没合眼,一闭眼,就是安予淮昨夜惊慌恐惧的模样。
“你醒了。”察觉到空气中的马鞭草气息重新活跃起来,晏时珩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再刺激到安予淮。
安予淮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是望着窗外。
晏时珩心口发涩,微微凑近,不敢碰他,只隔了一点距离,声音近乎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你......在生气吗?”
安予淮慢慢转头看他。眼底空荡荡的,只剩漠然。
“我没有生气。” 他声音很淡,“只是有点累。”
累在无休止的拉扯,累在明明相爱,却一直在互相折磨。
晏时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他宁愿安予淮崩溃哭泣,宁愿他发脾气,也不想看见这份毫无波澜的倦怠。
不在意,才是感情里最令人绝望的致命点。
“是我的问题。” 晏时珩放低姿态,褪去所有强势,“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尊重你的独立和平等,我会克制,再也不会逼你。”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安予淮轻轻摇头:“你不用跟我做这些保证。晏时珩,这不是靠克制就能解决的。”
“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晏时珩瞳孔微缩,恐慌猛地攥住他。
安予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真的累了,想要抽身出这场相爱相虐。
不想继续困在这座到处都是晏时珩痕迹的城市,在爱与抗拒之间反复撕裂自己。
“分开?” 晏时珩声音彻底发哑,藏不住慌乱,“你要去哪里?”
“B 市不远,但各方面都更发达,那里社工行业机会更多,我打算去那边。”安予淮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分开之后,我们都可以各自好好冷静。”
体面的退让,也是决绝的抽身。
晏时珩看清他眼底的坚定,终于意识到,安予淮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远离他的爱,远离他的庇护,远离两人宿命般的捆绑,连这座城市都要一并舍弃。
挽留的话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无力。
是他亲手打碎了最后一点温情,是他的失控,逼得安予淮走到这一步。
良久,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酸涩不甘,低声妥协。
“好。”哪怕这个决定意味着推开自己,他依旧选择尊重,“照顾好自己。”
他心里万般不舍,却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只能将所有期许都揉进这一句叮嘱,只求前路,他能真的得偿所愿。
正午,日光刺目。
安予淮简单收拾好行李,拎着一只小行李箱,走出困了他近一年的别墅。
没有回头。
晏时珩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目送他走远。
看着自己长大的爱人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向属于他一个人的成长。
风掀起衣角,清冽的信息素漫开,满是孤寂荒芜。
——
沈砚的办公室安安静静,落地窗隔开外界喧嚣,他坐在桌前处理积压的工作。
手机亮起,合作方发来消息,顺带提起齐景航新项目落地,声势大涨。
沈砚指尖一顿,扫过那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漫开一层涩意。
那天之后,齐景航果真安安稳稳地退回到朋友与合作方的位置,分寸挑不出半点错。
他清楚,这份得体之下的心意并未熄灭,只是齐景航把情绪全部藏起来了,半点不露。
片刻,办公室门被推开。
齐景航来对接项目终稿,一身正装,神态冷静锐利,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两人站定,距离礼貌疏离。
“终稿我看过,细节没问题。” 他递过文件。
沈砚接过,指尖短暂一碰便分开:“那就找个时间签约吧。”
他抬眼观察他的神情,想寻到些从前的痕迹,可齐景航掩饰得滴水不漏。
确认完流程,齐景航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重归死寂。
沈砚望着门板,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齐景航太过平静,仿佛那些辗转的惦念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分不清,对方是真的放下,还是把满腔深情彻底封存。
是他用理智困住两个人,只求关系不散,不要有更深的发展。
可这种咫尺天涯,不带任何情绪的交流,比彻底分开还要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