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不是软弱，是知道自己哪里可以更好。

入职第六周，温知夏犯了一个错。

不是大错，但也不是可以忽略的小错。那天下午她同时处理三件事——改青岭项目的数据底稿、回复甲方的一封进度确认邮件、整理第二天会议的材料。三件事的截止时间挤在同一个小时里，她的脑子像开了三个标签页的浏览器，在几个窗口之间来回切换。

她给甲方发那封项目进度邮件的时候，抄错了附件——本该附第二版的方案，却附了第一版。两个版本的差异不大，只是第三部分有几处数据更新，但如果甲方较真，这就是不专业。

邮件发出去二十分钟之后，温知夏自己发现了。她当时在整理会议材料，翻到附件列表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个文件名不太对——"青岭二期方案_v1"应该是"青岭二期方案_v2"。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切回邮箱，点开已发送文件夹。附件名赫然写着v1。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补发、说明、道歉。然后立刻做了一件事——重新发了正确的附件，附了一句说明："抱歉，上一封邮件附件有误，请以此版本为准。"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手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种低级错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是做事仔细的人，带饭都要把饭盒分层装好、每道菜隔开的人。怎么会在发邮件的时候抄错附件？

答案很简单：太赶了。三件事挤在一起，她没有留出检查的时间。她知道自己该在发邮件之前检查附件，但当时被会议材料的截止时间催着，就跳过了这一步。

她坐在工位上，等了大概十分钟。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她没有起身去接水，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内线电话响了。

"温知夏，到我办公室来。"

苏清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温知夏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生气更让人不安——因为她不知道苏清研会说什么。

她站起来，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拿起笔记本走过去。路过林小苒工位的时候，林小苒朝她投来一个"加油"的眼神。温知夏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轻松，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苏清研的办公室门半开着。温知夏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温知夏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桌面很干净，除了电脑和一盏台灯，只有一份文件摊在面前。苏清研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她。下午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苏清研的侧脸照得很亮，但她的眼神是沉的。

温知夏微微仰着头看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和坐着的苏清研差不了太多，但那种气场上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文件夹的边角，指腹上薄薄的茧蹭过纸面。

"邮件的事，你自己发现并补发了。"苏清研开口了，语气没有起伏，"这一点做得对。"

温知夏心里微微一松。但下一句话马上把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但问题是，这个错误不应该发生。发邮件之前检查附件是基本的流程，你做了吗？"

"做了，但是——"温知夏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但是两个版本文件名太像了"，但她知道这不是理由。文件名像不像是自己的事，检查不到位就是检查不到位。她当时确实跳过了检查那一步，因为时间赶。

"没有但是。"苏清研的目光直视她，"客户收到第一版方案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你有第二版。他们只看到这份文件里数据和他们手里的对不上。这叫不专业，懂吗？"

温知夏点头："我懂。是我的疏忽。"

"青岭项目是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甲方那边盯得紧，任何细节的失误都可能被放大。"苏清研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你是我安排在这个项目上做数据支撑的，你的每一个邮件、每一份附件都代表发展部。我不想因为一个附件让整个部门的专业度打折扣。"

温知夏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低头。她的表情平静，但不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而是在认真听、认真接收的那种平静。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淡橘色，落在苏清研的桌面上，也落在温知夏的肩膀上。

"我知道了。"她说，"以后发邮件之前我会双重检查附件，重要邮件发之前会请同事帮忙核对。"

苏清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她把桌上那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