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空调的冷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微微出了一层细汗。

下午三点，茶水间。

苏清研从会议室出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温知夏和林小苒。

她本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步停了一下。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那扇门正好开着半扇，声音自然而然地飘了出来。茶水间的微波炉在嗡嗡转着，混着两个人的说话声。

"苏总骂你了吗？"林小苒的声音，带着心疼和紧张。

"没骂。"温知夏的声音，"就是指出了问题，让我以后注意。"

"那你没事吧？我看你从她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没有变色啊。"温知夏笑了一下，"小苒你别紧张。苏总说得对，确实是我粗心。附件没检查好就发出去了，这种低级错误确实不该犯。当时三件事挤在一起，我应该先把最重要的邮件发完再处理别的，是我的时间安排有问题。"

"你倒是心态好。"

"不是心态好，是事实就是这样。错了就认，改了就行。纠结也没用。"

停顿了一下，温知夏又说："而且苏总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她说得在理。青岭项目是重点项目，我代表的是发展部的脸面。她说重一点，也是怕出更大的问题。你要是站在她的位置想，你也会急。"

林小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人，被批了还能替领导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是就事论事。"

苏清研站在茶水间门口，没有进去。她听到这里，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她在想温知夏那几句话。

不是"替领导说话"，是"就事论事"——温知夏的原话。

苏清研见过太多被批评之后的反应。大部分新人被她叫到办公室谈话之后，要么脸色发白、眼眶发红，要么嘴上说着"是是是"心里不服气，脸上挂着一层委屈的壳。更有些人回到工位之后跟同事抱怨，说苏总太严了、太不通人情了、至于吗。

这些苏清研都知道，她不在乎。她不需要下属喜欢她，她只需要下属把活儿干好。

但温知夏的反应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没有委屈，没有辩解，没有抱怨。被批评了，她认了错，然后跟同事说的是"苏总说得对"。而且她不只是认错，还自己分析了出错的原因——"三件事挤在一起，时间安排有问题"。这说明她回去之后想了，不是过耳就忘。

这不是讨好，也不是逆来顺受。如果她是讨好型的人，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不会那么平静，至少会表现出一些紧张和讨好。如果她是逆来顺受型的人，不会在茶水间说出"确实是我粗心"这种话——逆来顺受的人会把委屈吞下去，但不会主动承认对方说得对。

温知夏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也真的觉得苏清研说得对。就这么简单。

苏清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淡橘色，落在她的桌面上。

她想起温知夏站在桌前的样子——微微仰着头，手指捏着文件角，有一点紧张但没有退缩。她认错的时候没有低头，目光是直的。

这种人，苏清研想，不是没有自尊心，而是她的自尊心不建立在别人的评价上。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和面子无关。

有点少见。

她在心里把那个标签轻轻挪了一下：能力不差，不够积极。但似乎……可以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