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立刻察觉这话太过唐突,慌忙补救:“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清研没有接话。温知夏余光捕捉到,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一道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不上笑容,更像是心事被戳中之后,一丝无奈。
绿灯亮起,苏清研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车流。窗外江景铺开,夜色格外动人。这条路沿江而行,对岸写字楼成片灯火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巨大电路板。江面游船缓缓驶过,灯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色鳞浪。初秋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远处夜市飘来淡淡的烧烤香气。
温知夏靠在座椅上,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只是入职两个月的新人,身边是高高在上的副总裁。单独共处密闭车厢,本该局促不安,可她并不紧张。苏清研身上那层疏离的距离感一直都在,但此刻不再锋利,更像一面透明玻璃墙,清晰横在两人之间,却不会伤人。温知夏甚至隐隐期待,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能再多和苏清研聊几句,再多听听她的声音。心底那点隐秘的雀跃,像细小的火苗,轻轻燃着。她很想靠近一点,剥开苏清研身上这层清冷外壳,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人。
就在温知夏默默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清研忽然开口,话语来得毫无预兆:“我不太会做饭。”
温知夏猛地回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苏清研是在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 她的生活是不是只有工作。
“所以平时吃外卖。” 苏清研语气依旧清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没什么生活可言。”
温知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里翻涌着很多念头,想说外卖吃久了伤胃,又觉得像晚辈说教;脑海里立刻浮现自己出租屋那口小汤锅,周末会简单炖一锅排骨汤,能分两天喝,暖胃又省事。她差点脱口而出,说煮面、炖汤都不难,有空可以教她。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她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指点对方日常三餐的地步。
可一想到苏清研常年独自吃外卖,温知夏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心疼。她小声应了一声 “嗯”,手指反复捻着背包肩带,脑子里不断想象苏清研独自在家,对着外卖盒,安静翻看文件的模样。她很想再多问几句,想问她平时喜欢什么口味,会不会偶尔想吃点热乎家常的饭菜,可理智拉住了她,不敢再贸然打探。
车子平稳停在锦华路口。温知夏解开安全带,认真道谢,正要推开车门下车,苏清研忽然叫住她:“温知夏。”
温知夏动作一顿,回头望过去。苏清研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红绿灯,声音放得很轻:“供应商的事,以后搞不定的直接报上来,不要自己扛。”
温知夏心口猛地一沉,轻轻一颤。原来她全都知道。这些天自己熬夜反复对接供应商,遇到难题咬着牙想独立解决,不敢上报,以为悄悄藏住了,没想到苏清研一直看在眼里。
“知道了,苏总。” 温知夏声音微微发闷,低下头,推开车门。脚刚踩落到地面,身后苏清研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天这段路不算白绕。”
温知夏关上车门,站在人行道上,静静看着那辆深灰色轿车汇入车流,红色尾灯一点点消融在夜色深处。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什么叫不算白绕?她在心里悄悄反复琢磨这句话,心底一阵阵发烫,细碎的欢喜不断冒出来。脚步轻快地朝着小区走去,连晚风拂过脸颊都觉得温柔。
小区门口早餐店已经收摊,卷帘门拉下大半,里面堆叠着空蒸笼。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只野猫从花坛后方窜出,在路灯下回头望了她一眼,又悄无声息跑远。温知夏上楼,钥匙拧开门锁,玄关灯 “啪” 地亮起。屋内安安静静,水壶冰凉,灶台干干净净。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温知夏毫无睡意,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车厢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路灯光影掠过苏清研侧脸,她说看报表时淡然平静的语气,还有那一抹转瞬即逝、极淡的唇角弧度。苏清研三十二岁,一个人的日子,只有报表、研报和外卖。
这到底是她主动选择的生活,还是长久工作养成的习惯?温知夏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反复思索。心底那份好奇越来越浓,想要靠近她,多照顾她一点的念头挥之不去。她忍不住猜想,苏清研会不会经常来不及好好吃饭,晚饭总是对付过去。
她抬手,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唇角,想起车内淡淡的木质香气,想起苏清研平静温和的声音。今晚这段车程,短短几十分钟,却好像在两个人之间,悄悄撕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隔着上下级的距离,温知夏窥见了苏清研不为人知的一面。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威严冷静的副总裁,只是一个不太会做饭、独自吃外卖、生活被工作填满的人。
温知夏心里隐隐生出期待。或许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能和苏清研安静待在一起,能再多听她说几句话。她轻轻蜷了蜷身子,埋进被子里。心底悄悄盼着,下一次再见苏清研的时候,自己可以再勇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