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裁副总裁,副总裁能当饭吃?"方秀兰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工作再忙也得有个家。你看你爸,年轻的时候也忙,不照样把你们几个拉扯大了?"
苏建国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吃饭。"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苏清瑶朝苏清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接茬"。苏清研便没再说话,低头把那只虾吃了。
饭后苏清瑶帮母亲收拾碗筷,苏明远带小外甥女在院子里玩。苏清研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母亲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码得整整齐齐。
午后的阳光从堂屋的门照进来,把水泥地面晒出一块亮堂堂的方。电风扇在角落里转着头吹,嗡嗡地响,扇页每转一圈就带起一阵带着饭菜余味的风。小外甥女在院子里追蝴蝶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清脆得像敲玻璃。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是前年春节拍的。照片里方秀兰笑得眼睛弯弯的,苏建国板着脸但嘴角有一丝笑意,苏清瑶抱着女儿,苏明远站在最后面比了个耶。苏清研站在父母中间,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像个外人。不是那种被排斥的外人,而是——她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她"应该"站在那里,而不是因为她属于那里。
"研研。"
苏清研回头,看见父亲站在客厅门口。苏建国换了一身家常的旧衬衫,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些。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工作上的事我不懂,你自己拿捏。"苏建国喝了口茶,声音很低,"但你妈担心你。她嘴上絮叨,心里是惦记。你多打打电话,别让她老念叨。"
苏清研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苏建国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书房。书房的门关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挂钟走字的滴答声。苏清研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处的、说不清的疲惫。这个家很温暖,母亲絮叨但心软,父亲沉默但可靠,姐姐弟弟都好。可这种温暖同时也是一种压力——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关心她,而她心里清楚,她给不了他们想要的那种"正常"的人生。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准确地说,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母亲说的"找个合适的人成个家",在她听来像一道她怎么都答不对的题。不是不想答,是她连题目本身都读不进去——"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共组家庭"这件事,她每次想,心里就先一步泛起一层薄薄的抗拒,像水面结了膜,什么都落不下去。
傍晚的时候苏清研开车返程。车子驶上高速,夕阳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她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了散着的头发。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路上慢点开。"
苏清研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目视前方。高速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像两条延伸向远方的光带。她忽然想起白天饭桌上母亲说"副总裁能当饭吃"时的语气,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苦笑。
家是港湾。可港湾太温暖的时候,你反而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因为你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的,而走的时候,你会把那份温暖也一起带走一部分,留下他们守着空了一块的桌子等你下一次回来。
苏清研深吸一口气,把车速提了提。她不想这些了。回去还有一份方案要改,下周一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