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道个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苏总,我那天聊表姐的事是不是让您不舒服了"。万一苏清研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呢?那岂不是更尴尬。
她最终选择了最笨但最安全的方式:什么都不说,用更认真的工作来弥补。
那几天她把方案改了三遍,数据核对了两轮,连排版都重新调了一遍。周瑞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看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的样子,敲了敲桌子:"至于吗?你那份方案上周就过关了。"
"再检查检查总没坏处。"温知夏笑了笑,笑容比平时浅了一些。
周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他隐约感觉到苏清研和温知夏之间的气场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职场上的人际关系就像一面湖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你站在岸上根本看不清。他端着杯子回了自己工位,路过茶水间时多倒了杯热水,想了想,给温知夏桌上放了一颗薄荷糖,说“放松一下”。
周三下午,温知夏去苏清研办公室送修改后的方案。她敲了门,听到"进来"才推门进去。
苏清研正在签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说:"放桌上。"
温知夏把方案放好,正要走,苏清研忽然说了一句:"第三章的数据模型换了个算法?"
"是的,用回归分析替换了原来的趋势外推,精度会更高一些。"
苏清研翻到那一页看了看,没有评价,只是说"嗯,知道了"。语气不冷不热,标准的公事公办。
温知夏站在原地,手指攥了一下文件袋的边角。她忽然很想问一句"苏总,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了,在上司面前问这种话,等于是在逼对方表态——要么说"没有你想多了",要么说"确实有问题"。不管哪种答案,都会让场面变得很僵。
"没什么事的话先出去吧。"苏清研说。
"好的,苏总。"
温知夏带上门的时候,听见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她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几秒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做了两菜一汤,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小碗紫菜蛋花汤,都是一个人吃饭的分量,锅碗都不大。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到底是什么嘛。"
没有人回答她。厨房的灯还亮着,抽油烟机忘了关,嗡嗡地转着。窗外起了风,把阳台晾着的一件T恤吹得贴在纱窗上,鼓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温知夏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了抽油烟机,又坐回来把饭吃完。她洗碗的时候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城西的夜景不如江边好看,只有对面小区的居民楼,一扇扇窗户亮着参差不齐的光。有一户人家的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一家三口围在饭桌前,电视的光在墙上跳。她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只碗扣进沥水架。
她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苏总本来就是个有分寸的人,也许那天晚上的闲聊才是意外,现在的"公事公办"才是常态。
可她心里隐隐知道不是。那种距离感不是常态,是刻意调出来的。就像一首歌突然换了调,你也许说不出哪里变了,但耳朵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