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笑脸便利贴,值不了几个钱。但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它比任何奖金都暖。
中期汇报之后,项目进入了更密集的推进阶段。苏清研的日程表从早排到晚,会议室一间接一间地换,签字笔换了三支。她比以前到得更早、走得更晚,咖啡从一天一杯变成一天两杯,有时候下午再加一杯。
周瑞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苏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休息一天?"苏清研看了他一眼,说"不用",脚步没停地走了过去。
那天是周五,加班到深夜十一点。整层楼只剩下苏清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连保洁阿姨都收工走了,走廊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像一双不睡的眼睛。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搭在颧骨旁边,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有了几道裂缝。
她揉了揉眉心,眼下泛着明显的青色,像被谁用淡墨抹了一笔。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数字在她眼前晃了一阵,她不得不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疏了些,远处一栋在建的写字楼还亮着施工灯,光秃秃的钢筋骨架在夜色里像一具搁浅的鲸骨。
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温知夏发的。
"苏总,冰箱里有我下午做的三明治,热一下就能吃。"
苏清研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停了几秒。她看了看时间——十点五十三分,消息是十点四十发的,温知夏大概以为她已经走了,过了十几分钟才又发了一条:"不知道您还在不在公司,如果走了就当没说哈哈。"
苏清研打字回了一条:"还在。"
她起身去了茶水间。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地响着。她拉开冰箱门,保鲜层里果然有一个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封好了口。三明治上面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一条向上弯的弧线,旁边写着三个字:"苏总加油"。
苏清研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茶水间的灯是感应的,她不动,灯就暗下去。她站在半明半暗里,手里举着那个三明治,便利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在暗光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个笑脸能有什么好看的。但她就是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一分钟,直到感应灯彻底灭了,她才动了一下。
黑暗里,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她盯着那个已经看不清的笑脸,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她书包里塞的纸条——"好好上课",字迹也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比写的字还要用力。她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这样的纸条了。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叮"的一声在空旷的茶水间里格外响。苏清研把三明治取出来,热度透过保鲜膜传到指尖。她揭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三明治里夹的是鸡蛋、生菜和烟熏鸡胸肉,面包烤过,外层微脆,里面松软。调味很淡,几乎尝不到什么酱料味,但每一样食材本身的味道都很干净。苏清研一口一口地吃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她吃完整块三明治,把保鲜膜叠好扔进垃圾桶,用水冲了冲手。回到办公室坐下,她拿起手机,给温知夏回了两个字:"谢谢。"
温知夏那边几乎是秒回,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苏清研看着那个握拳的小图标,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Excel表格上的数字不再晃了,大概是因为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她继续做了一会儿数据核对,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