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半,她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楼。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冰箱——空的,保鲜膜已经被她扔了,但那张便利贴不在垃圾桶里。
她把便利贴折好,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这件事她没让任何人知道。笔记本是她用了好几年的那本,黑色硬皮,扉页上写着名字和工号,内页夹着各种票据、名片、剪下来的报摘。那张笑脸便利贴被她夹在中间一页,和一张三年前的机票存根挨在一起。她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只觉得扔掉有点可惜。
温知夏发完那条微信之后就一直没睡。
她靠在床头刷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余光一直在瞄微信对话框。她不确定苏清研还在不在公司——十一点了,按理说该走了,但苏清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她已经走了呢?那这条消息就石沉大海,三明治明天在冰箱里放到坏。
"还在"两个字弹出来的时候,温知夏差点把手机摔了。她松了一口气,赶紧回了个握拳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那个三明治是她下午做的。其实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自己做了两份,一份当晚饭吃了,另一份多出来,想了想就带去了公司。她知道苏清研最近加班凶,吃饭不规律,但不确定对方在不在,就先放冰箱里了。
说起来,她注意到苏清研的晚饭问题已经有一阵子了。每天下午五点左右,苏清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关着,没有出去吃饭的迹象。温知夏的工位斜对着走廊,苏清研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合她都看得见。她注意到苏清研几乎从不在正常饭点出现,偶尔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外卖,凉了的那种,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温知夏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她是学数据的,数据多了就会看出规律。苏清研的饮食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她的出租屋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灶台边摞着几只调料罐,案板是塑料的,用久了起了毛边。做三明治的时候她得把砧板搁在洗菜池的盖板上,腾出手来切生菜。鸡胸肉是前一天腌好的,烟熏味是她用一小撮茶叶末和盐自己琢磨出来的土法子。整套流程她熟得很,手脚并用地忙,二十分钟就齐活了。包保鲜膜的时候她特意把边角都封严实了——面包容易干,封不好第二天就发硬。
便利贴是临走前才贴的。她想了想措辞,觉得写"请注意身体"太像说教,写"辛苦了"太空泛,最后画了个笑脸,写了"苏总加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画笑脸的功力实在不怎么样。
温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苏清研回的那两个字——"谢谢"。苏清研说谢谢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干干净净两个字,像盖章一样。
但她知道那两个字是真的。因为苏清研不对人说假话,也不对人说多余的话。她说了谢谢,就是真的在说谢谢。
温知夏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城西的夜景不算好看,但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她数了数,一共七盏。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公司那栋楼的。
她想,苏清研应该还在加班吧。那个人的办公室灯光好像永远比别人的晚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调成静音。明天还得早起,她得做早饭。要不要多做一份?不,太刻意了。还是算了。
但她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