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刻意去听,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要去签字的文件,整个人定在原地。
温知夏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小时候爸妈感情就不好,过节的时候他俩各待各的,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后来他们分开了,过节就更没人张罗了。我妈开明,说'你自己开心就好',但开心归开心,过节的时候一个人吃外卖,还是觉得……空。"
"所以你就自己做月饼?"林小苒问。
"对啊,做东西的时候手在忙,脑子就不想了。而且做好了的成果摆在那里,好看又好吃,好像这一天就不那么空了。"温知夏笑了一下,"你别说,我还挺享受的。就是吃完之后洗碗的时候,又会觉得一个人。"
苏清研听完了这段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文件袋的边角。
她没有进去,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咖啡的实习生,她侧身让了一下,说了句"抱歉",声音比平时低。
回到办公室,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怕一个人过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她没办法共情。不是不愿意,是真的无法理解那种感受。她一个人过了三个中秋节,每一个都是独处,但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看月亮——这些事情在她看来只是日常的一部分,和"难受"挂不上钩。
她甚至觉得一个人的时候更自在。不用应酬,不用社交,不用维持任何一种"团圆"的姿态。安静、自由、高效。这不是逞强,是她真实的感受。她从小就不是那种需要人群才安稳的人——她能在独处里待很久,待到别人以为她不需要任何人。
可温知夏说"怕一个人过节"。那个笑起来有梨涡、做饭那么好吃、性格软萌通透的女孩,怕一个人过节。
苏清研想起温知夏做的那几十个月饼——分给同事、分给自己,做得精致用心,兔子图案憨态可掬。她大概是用忙碌来填那个"空"的吧。做月饼的时候手在动,脑子不想事,做完了看到成果,好像这一天就过了。
苏清研忽然觉得温知夏和自己不太一样。不是性格上的不一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自己是把孤独当常态的人,温知夏是渴望热闹但习惯了孤独的人。一个是不敢想热闹,一个是不敢不想。
她记住了这句话。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心疼,只是——记住了。像记住一个数据,一个结论,一个需要在后续判断中纳入考量的变量。
下午四点,温知夏来送一份文件。苏清研接过文件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温知夏今天穿了一件暖橘色的棉麻衬衫,低马尾扎得松松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月饼吃了?"温知夏问。
"吃了。"苏清研顿了一下,"很好。"
她本来想只说"吃了",但话到嘴边多了一个"很好"。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梨涡陷下去一个小坑:"真的吗?那下次我再做别的给您尝尝。"
苏清研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翻文件。温知夏站了两秒,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带上了门。
苏清研听着脚步声远去,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抽屉里那个还剩三个月饼的纸盒。
她想起温知夏说的那句"吃完之后洗碗的时候,又会觉得一个人",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种感受她不懂。但她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某个位置,像把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