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个人过节的人,心里住着一个热闹的梦。不怕的人,不是不想要热闹,是不敢想。
中秋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温知夏拎了两个保温袋来上班。
一个是给她自己的,另一个装了她做的冰皮月饼——做了好几十个,用油纸一个个隔开,码在保鲜盒里。她一到工位就开始分,林小苒一份、周瑞一份、隔壁组的同事几份,来者有份。茶水间很快飘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桂花味,几个同事围过来尝了都说好吃。
九月下旬的早晨已经带了凉意,写字楼大堂的旋转门一开一合,把外面的秋风裹进来。几个早到的同事搓着手往电梯里钻,闻到茶水间的香味,又折回来蹭一块月饼。温知夏站在茶水间台面后头,系着一条自己带的围裙,给每个人递月饼,笑得眼睛弯弯的。
"知夏你也太能干了吧,这比外面卖的还好吃!"林小苒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皮好薄,馅儿好扎实。"
"少糖版的,不甜。"温知夏笑着说,把最后一份单独留了出来。那份装在一个小纸盒里,盒子上系了一根棉绳,旁边附了张手写的卡片。
她趁苏清研还没到的时候,把那盒月饼放在了苏清研办公桌上。卡片上写着:"苏总,冰皮月饼,少糖版,不甜。"
苏清研九点到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纸盒。她站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卡片看了一眼,然后打开盒子。四个冰皮月饼整齐地码在里面,兔子图案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皮子白莹莹的,摸上去是凉的、软的。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很薄,咬下去几乎立刻就碰到了馅料。奶香先到了舌尖,然后是馅料的味道——不是外面卖的那种齁甜,是很克制的、淡的甜,甜到刚好的位置就收住了。馅料扎实,能吃出食材本身的颗粒感。
苏清研慢慢嚼着,心里想:手艺确实好。不是客套的好,是真的好。这个甜度控制得精准,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能做出这种味道的人,不是随便做做就能做到的。她又想起那张照片背景里的格子桌布和半只调料罐——那是一间小厨房,一个人在里头忙一下午,才能做出这种精细的东西。
她吃完一个,又拿起了第二个。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把盒子盖好,放进了桌边的抽屉里。剩下的三个,她打算慢慢吃。
下午三点多,温知夏在茶水间和林小苒喝水聊天。苏清研刚好从走廊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大半,温知夏和林小苒都没注意到她。
"你中秋一个人过的?"林小苒靠在饮水机旁边,捧着杯子问。
"嗯,一个人。"温知夏的声音从茶水间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但笑意底下有东西。
"你不去找你爸妈?"
"他们在国外旅游呢,这个月都不回来。"温知夏喝了口水,"而且我也不想特意跑过去。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做做月饼,看看剧。"
"你还说好,我看你朋友圈那天发了三个月饼的照片,配文是'中秋快乐,月圆人团圆'——你一个人哪来的团圆啊。"林小苒吐槽她。
温知夏笑了一声,笑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苏清研差点没听清:"其实我最怕过节了。平时上班忙还好,一到过节就……一个人过节最难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在抱怨,不是在卖惨,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有点冷"或者"晚饭吃过了"。
"啊?为什么啊?"林小苒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一个人也挺好的吗?"
"一个人待着是挺好的,但过节不一样。"温知夏拧上杯盖,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过节的时候外面全是热闹的声音,别人家在吃饭、在放烟花、在拍照发朋友圈。你一个人待着,那些热闹就变成了提醒——提醒你,你不属于任何一桌。"
苏清研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