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不是刀子,是水。刀子割一次就完了,水会慢慢渗。
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温知夏说不清楚。
大概是聚餐那件事传开之后。
那天下午,她去茶水间接水,隔壁工位两个行政部的姑娘没注意到她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苏总从来不去部门聚餐的,这次听说可能会去。"
"上次出差也带了她,汇报也让她去。你没发现吗?苏总对温知夏太特殊了。"
"是不是……"声音压低了,温知夏没听清后半句。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水接满了,溢出来,烫到了指节。她缩了一下手,把杯子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走了回去。
那两个姑娘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若无其事地散了。
温知夏坐回工位,把杯子放下。水面还在微微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白色灯管。窗外是十二月,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办公区已经亮起了灯,暖气片嗡嗡地响,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她喝了口水,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手指搭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她平时开朗松弛的样子截然不同——平时她敲键盘都带着节奏感,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怕流言指向自己。她怕的是流言指向苏清研。
苏清研是副总裁。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一点"特殊对待下属"的传闻,都可能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温知夏太清楚了——职场上最伤人的不是恶意,是暧昧的猜测。恶意可以反驳,猜测越描越黑。
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引人误会的事。考察清单?那不是正常工作吗。出差?那是苏总定的名单。汇报?周瑞也去了,不只她一个人。
但"看时间"三个字——确实,苏清研从来不参加部门聚餐,这次破例了。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是因为她温知夏。
温知夏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的不是问了那句"您来吗",而是问完之后,苏清研改了口。如果苏清研当时按惯例说"你们去就好",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可转念又想,那是苏清研自己的选择。苏清研是副总裁,她说"看时间"是基于自己的判断,不是被她温知夏一句问话左右的。她不该把别人的决定往自己身上揽。
想了一会儿,她做了一个决定:什么都不做。
把工作做好就行。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越涨。她只要正常工作、正常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她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继续敲数据。
但流言比她以为的传得更快。
不只是行政部那两个姑娘。她发现这几天在走廊里碰到其他部门的同事,有人看她的时候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带着探究的打量。有人跟她打招呼时笑得格外热情,好像在试探什么;有人则刻意回避她的目光,生怕跟她走得太近被归到什么阵营里。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周三下午。她去打印室取文件,正好碰到市场部的一个男生。那人看见她,随口说了一句:"温知夏,你们苏总对你真好啊,出差都带着你。"语气是开玩笑的,但话里的意味不太好琢磨。
温知夏笑了笑,没接话。她拿起文件就走了,背挺得很直,步伐没有乱。但回到工位上之后,她握着鼠标的手心是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