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拆开来看——"你们苏总"。苏总是部门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可那个"你们"被说成那样,明明是把她和苏清研绑在了一起,再裹上一层暧昧的笑意。这种话最阴损,因为你说它有恶意吧,人家一句"开玩笑的"就挡回来了;你说它没恶意吧,它又实实在在地往人心里钉了一根刺。
第二天中午,林小苒端着饭盒坐到她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有话就说。"温知夏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
林小苒压低声音:"知夏,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了。"温知夏语气平淡,"说我被苏总特殊对待嘛。"
"你怎么想的?"林小苒有点担心。
"没什么怎么想的。"温知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你做事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林小苒摇头,"就是有些人嘴碎。"
"嘴碎就嘴碎呗。"温知夏重新拿起筷子,"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林小苒看着她坦然的表情,松了口气。但她注意到温知夏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知夏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不是在意自己被议论。从小到大她不是没被人说过闲话,高知家庭出身、成绩好、长得不差——招人嫉妒是常有的事,她早就练出了一副钝感。别人说她怎样,她左耳进右耳出,睡一觉就忘了。
但苏清研不一样。
苏清研是她敬重的上司。是那个在她做的考察清单上沉默地画了认可的人,是那个在机场出口等她的人,是那个在飞机上替她扣上安全带的人——虽然她至今以为是空乘。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苏清研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下午,温知夏在工位上低着头改方案。她的侧脸映在屏幕的蓝光里,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和平时那个讲冷笑话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判若两人。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打印机隔一会儿就吐出一叠纸,行政部的姑娘抱着文件夹来来回回地走。这些日常的声响像白噪音一样裹着她,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去,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同事们各忙各的后脑勺。也许只是她多心了。可多心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那几句话已经像刺一样扎进来了,拔不出来,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被肉埋上。
周瑞路过她工位,敲了敲桌面:"嘿,别愁了,聚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这周末有空吧?"
温知夏抬头,挤出一个笑:"有,放心。"
她低头继续工作。心里反复想着一句话:什么都不做。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苏总因为自己被议论。
晚上回家,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妈妈打来视频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工作顺利,同事也好。挂了电话之后她盯着碗里剩下的面汤看了很久,心想,还好妈妈不知道这些事。不然又要担心了。
出租屋的暖气烧得不旺,窗户缝里往里灌风,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碗搁在膝头,面汤已经凉了一层薄油。她起身把碗端到水池里洗了,热水冲过手背,凉意才慢慢退下去。窗外开始落雪了,路灯下能看见细细的雪粒斜斜地飘,楼下的小区花园积了一层薄白。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雪,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下雪天室友们会裹着被子挤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聊完什么烦恼都没了。现在一个人住,烦恼只能自己消化。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把白天没改完的方案接着改。键盘敲得噼啪响,像在给自己壮胆。她反复在心里默念那句话——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苏总因为自己被议论。敲着敲着,眉头慢慢松开了。她向来是这样的人,越忙越冷静,事情做着做着,那些堵在心口的乱七八糟就理顺了。方案改到最后一段时,她忽然想起白天市场部那人说"你们苏总"的语气——那种把"你们"咬得格外重的说法,像是在暗示什么她不该拥有的亲近。她盯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心想,自己和苏清研之间有什么呢?一份考察清单,一次出差的同行,一句"您来吗"的邀请。哪一件不是正常工作范畴内的事?可偏偏这些正常的事拼在一起,在旁人眼里就变了味。她叹了口气,把方案保存好关了电脑。有些事不是你做对了就没事的,还得看别人怎么看。可她不想改。她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嘴改自己的步子。
她不知道苏清研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