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跟着苏清研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苏清研坐到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苏清研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十二月的午后阳光稀薄,斜斜地切进来,连灰尘都在光柱里慢慢浮。办公室的暖气管里偶尔传来水流的咕噜声。苏清研没急着开口,先把温知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肩膀绷着,手攥着衣角,眼底有薄薄的青色,这几天的没睡好全写在脸上。她在心里把温知夏的状态归了个档:紧张,但不慌;在乎,但没做错。一个在乎到紧张却没慌的人,恰恰说明她心里有秤。这样的人,不需要敲打,只需要一句话松开她拧着的发条。
温知夏站在桌前,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她以为苏清研要谈流言的事,脑子里已经开始组织措辞——"苏总,我保证没有做过任何……"
但苏清研只说了一句话。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做好你的事。"
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温知夏愣住了。
她看着苏清研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审视锐利的眼睛,此刻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好像在说:我知道外面在传什么,我不在乎,你也不用在乎。
她听懂了。
苏清研不是在教训她。是在告诉她——你不用有负担。流言是别人的事,不是你的事。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因为几句闲话就改变对你的判断。
这比温知夏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要轻。她原以为至少要解释一顿,或者被叮嘱"以后注意影响"。可苏清研连"注意影响"四个字都没提。她甚至没有把温知夏当成需要被提醒的对象,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已经知道分寸的人,只说了一句"做好你的事"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苏总。"温知夏点头,声音有点轻,但很稳。
苏清研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行了,去吧"的示意。
温知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苏总,谢谢您。"
苏清研没抬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去吧。"
门关上了。苏清研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百叶窗外透进来的光。
她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温知夏。她是基于自己的判断——温知夏的工作能力和职业素养,她亲眼见过。流言改变不了事实。她信她看到的,不信她听到的。
她见过太多被流言压垮的年轻人。有一年她手底下招过一个男生,能力不差,可被人传和某个女客户关系暧昧。那男生心里其实没鬼,但扛不住闲话,整天疑神疑鬼,做事开始缩手缩脚,连正常的业务对接都不敢直接打电话,最后自己提了离职。苏清研当时没挽留——不是冷血,是她清楚,一个人若把心思全用在自证清白上,离废掉就不远了。从那以后她给自己立了条规矩:流言不传到她耳朵里则已,一旦传到,她就要让当事人知道,她站在哪一边。沉默和澄清都没用,唯有"照常"两个字,能把流言晾干。
但说那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的时候,她确实多想了一层。她不想让温知夏因为这种事分心。好苗子经不起折腾,尤其是这种无谓的折腾。一个心思被闲话搅散的下属,做出的数据也是飘的。她保护温知夏的专注,本质上是在保护项目的质量。
仅此而已。
她拿起笔,继续签手头那份采购审批单。签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握着笔看了一会儿——笔尖在纸面上留了一个极小的墨点,像一颗句号后面多余的顿号。她想起温知夏刚才站在桌前的样子:肩膀绷着,手攥着衣角,眼底有薄薄的青色。那副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第一次被人质疑数据造假——也是那样,明明没做错,却因为旁人的一句话,整个人像被泼了脏水,又不能擦,越擦越脏。那时候她的导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评审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原始数据逐行念了一遍。念完,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说了一句"数据在这,谁有疑问当面提"。从此再没人说过半个字。
她没有当众替温知夏念数据——那太刻意了,等于公开承认"我在护她"。但那句"做好你的事",意思是一样的。你不用替我解释,我也不用替你澄清。你做你的事,我信我看到的。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