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冲刺不需要豪言壮语，只需要有人和你一起盯着同一块屏幕。

立项材料报上去之后，集团很快批复了。新项目正式进入执行阶段，deadline定在六周后——首轮投资协议必须在那之前签署完毕。

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整个项目组像被拧紧了发条。

前四周还算有序。方案细化、资源对接、商务谈判分头推进，苏清研每周开两次进度会，节奏紧而不乱。但到了第五周，问题开始集中爆发——合作方对收益分成的比例提出异议，法务那边又查出两处措辞模糊的条款需要重新修改，投资模型的参数也出了偏差。

距离deadline还有两周的时候，苏清研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关上门说了一句话："这两周，所有事情优先级让位给这个项目。"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加班到深夜将成为常态。

温知夏负责的核心模块是投资回报模型。合作方一改分成比例，整个模型就要推翻重来。她坐在工位上，面前铺了三台显示器，Excel表格密密麻麻铺满屏幕，数字和公式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

周瑞在隔壁工位接商务电话，扯着嗓子跟对方解释方案，挂了电话就灌凉掉的咖啡。林小苒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会议室和工位之间折返，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整层楼像一台过载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轰鸣。

苏清研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灯亮了一整天。她桌上堆着两摞文件——左边是已经签批的，右边是待审的，中间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版又一版的谈判方案。她每隔两个小时出来巡视一次，不说话，只是走一圈，看看各人的屏幕，看看进度表上的颜色变化——绿色是已完成，黄色是进行中，红色是卡住了。走到红色的格子上她会停一下，问一句"卡在哪"，得到答复后点点头继续走。不催，不压，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绷紧的弦——所有人都知道，苏总在看着。

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搁着一盒行政部送来的零食大礼包，拆了封没人碰，薯片和饼干的包装袋歪在一旁。茶水间的咖啡机从早上到半夜就没停过，咖啡渣攒了满满一桶，整层楼都弥漫着焦苦的咖啡味，混着暖气烘出来的灰尘气息，闷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温知夏反而最安静。她戴上耳机——里面没放音乐，只是为了隔绝外界——三台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冷白。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公式看很久，眉头拧成一个结。

周三晚上，模型跑通了第一版。周四下午，合作方又发了一版新的分成方案，温知夏重新调整参数，跑到晚上十一点。周五凌晨，她发现模型里有一个小bug——某个关联函数的引用出了错，导致中间三组数据偏移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偏差很小，小到普通审核可能忽略。但温知夏不行。她对自己的东西有洁癖，差零点一也不行。

她在工位上一行一行地排查。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盏台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吹，暖风吹在人身上反而发冷。温知夏弓着身子凑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公式看很久。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杯壁上结了一圈圈深褐色的渍。

凌晨一点，还没解决。

她揉了揉眼睛，把第三杯咖啡灌下去，继续找。窗外的城市已经睡熟了，只有远处的环路还亮着灯带，像一条不会熄灭的河。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屏幕的蓝光把她的脸映得没有血色。她已经排查了上百个单元格，眼睛酸得快睁不开，可那股较真的劲儿就是不让她放弃。她想起导师说过的一句话——数据不会骗人，骗人的永远是人自己没看仔细。她把第三张表从头到尾再捋一遍，这次不看公式，只看格式。每点开一个单元格，心就提一下。

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机房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自己指尖敲击键盘的笃笃声。这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独自走夜路时自己的脚步声——越走越觉得孤，可越孤越要走完。

苏清研的办公室在楼层尽头，灯还亮着。她也在加班——合作方那边的谈判陷入僵局，她在拟一版新的方案。

她起身倒水的时候，路过开放办公区，看见温知夏的工位还亮着灯。她走过去，站在温知夏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被标红的那一行在黑底屏幕上格外刺眼。

"还没解决？"苏清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

温知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快了，再给我半小时。"

苏清研没走。

她拉了把椅子，在温知夏旁边坐下，偏头看屏幕。她不是技术人员，看不懂那些公式，但她能看懂温知夏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丝倔强的较劲。那不是焦虑，是一个匠人对着卡住的活儿死磕到底的劲头。

"是哪里的引用出了问题？"苏清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