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只有轻飘飘一页纸,半页写尽了宴辛夷。
辛夷见字如晤。
祖母行将远去,心中挂念的唯有你。
你素来安静自持,遇事总习惯独自扛下,常怀自轻之心。
人与人相逢是缘,不必妄自菲薄,若遇知己,坦然相待即可。
药囊方剂俱已收好。医者救人,但先顾好自己。
岁岁山寒,好生珍重。
祖母谨书
书信背面藏着一行小字……
慕栀仁尚未起床,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翻身下床,寻着声音来到宴姑房门前。
只见宴辛夷倚靠在桌腿旁,双眼红肿,脸上还泛着泪痕,拿着信纸的手垂在地上,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神情怆然,满目凄冷。
宴辛夷似有感朝着门前望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一时间从地上站起来。
“祖母……为什么要走……”宴辛夷朝前一步一步走,她语声发颤,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慕栀仁看着宴辛夷,此刻像是无根的浮萍般在风中摇曳,旋即上前扶住她。
“辛夷。”
宴辛夷从温软声里看清眼前的人,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断了线般砸落,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
慕栀仁抿唇盯着她颤抖的手指,往日亮晶晶的眉眼敛去几分鲜活,褪去平日的灵动俏皮,软了下来,神情温静。
宴辛夷抬眼看她,慕栀仁对上那双湿润的眸子,心头一滞,胸口沉闷,张嘴却发不出声,吞咽口水也让她如梗在咽。
慕栀仁小心地去牵她的手,宴辛夷没有躲,她顺势上前一把搂住她,轻抚后背,踮着脚尖让宴辛夷能靠在自己肩头。
“我在。”
感受到怀里人僵住又轻颤的身子,一遍一遍轻抚着她。
怀里的人埋在颈窝小声抽泣,双手紧握露出泛白的骨节,信被捏出褶皱。
“我在的。”
这句话像是阀门,拉开了宴辛夷所有情思愁绪,慕栀仁接住她所有的情绪,紧紧抱住不松手,怀里的人抬手用袖口死死捂住嘴,想把哭声压回去,却压不住,呜咽声从指缝中溢出。她气息紊乱,一呼一吸都哽咽,胸腔一阵阵抽痛。
肩头一阵阵耸动,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混着断续的喘息。
慕栀仁的头颅垂落到她肩上,轻拍后背,轻声柔语,“我在的,我在的。”
等到哭声渐小,慕栀仁轻声唤着她,“辛夷,辛夷。”
宴辛夷整个人压在慕栀仁身上,慕栀仁踮着脚也略显吃力
“嗯。”
“睡着了吗?辛夷。”
“没有,我想睡会。”宴辛夷的声音嘶哑发涩,不复清亮。
“好。”慕栀仁松开她,扶着她回到房中休息。
慕栀仁带好房门退回房间,画架上的画还未取下,水色已干。
昨夜还是她挡在自己身前,如今,终于换自己将她护在怀里了。
晌午十分,宴辛夷才把自己从房间里放出来,慕栀仁听着房门被打开,连忙跑去看她。若不是眼眶还红着,还真不知道方才哭过。
“辛夷。”
“无妨。”
宴辛夷径直朝着宴姑房间走去,慕栀仁不明所以,默然跟在她身后,
只见宴辛夷走向床榻,翻找着什么,不一会,一个暗格被打开。
宴辛夷手里捧着一只木盒放在桌上,慕栀仁看着盒子,“这是何物?”
“不知。”宴辛夷方才回到房间后又反复看了几遍,发现信的背面有行小字,顺着找到了这个盒子。
慕栀仁好奇盯着盒子,木盒上几道繁琐的花纹,有些掉漆。
宴辛夷打开盒子,慕栀仁神色惊疑,侧目瞥向宴辛夷。
盒子里是一方素朴原石印章和一支累丝点翠金步摇。
宴辛夷拿起印章,看着上面刻着“云枢”二字,眼睫微顿,眼含着不解。
“我能否看看?”慕栀仁注意着宴辛夷的神情,忧心她还沉浸在离别之苦中。
宴辛夷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里的印章给了她。
慕栀仁仔细端详着那方印章,材质简素,倒是印章的模样,印钮刻成灵芝,枝蔓蜷曲,棱角温润,像是历经长年摩挲。如此奇特,纵使慕栀仁见多识广,也没能认出这方印章。
“云枢,此人你可认得?”慕栀仁询问道。
“不认得。”
令慕栀仁惊疑的,是那支步摇。钗头凤鸟衔珠,层层翠羽鲜亮夺目,数串东珠流苏垂落。
当朝华宸公主之女素爱书画,常宣慕栀仁作陪,因此常与公主相见。这支步摇,与华宸公主常戴的那支步摇,极为相似,莫非传闻是真的?
“可是有什么不妥?”宴辛夷看着她拿着印章失神。“你可认的这枚印章?”
“不认得,这印章模样奇特,从未见过。”慕栀仁摇摇头,脑海里是那支步摇。
“辛夷,怎么从未听起你提过你爹娘?”慕栀仁恨自己说太快,一时失了分寸。
“我是祖母带的,没见过爹娘。”宴辛夷苦笑,小声开口。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