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可能很多人看不出来——阿谢尔·玛格丽特·奈特的智商并不低。
他三岁就能精准发现齐先生藏在家里的监视器,七岁看着说明书修好了爷爷废弃的小渔船,九岁跟玛鲁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偷偷用厄斯先生的材料改装出一个半智能保姆机器人,十三岁跳级上大学,大学毕业接手爷爷的农场后,更是短短一年内把农场做大做强。
在不小心掉进宇宙裂缝、掉出星露谷世界之前,他遭遇过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明明拥有很高的魔法亲和度,却被齐先生断言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魔法。
虽然跳级上大学这件事有一些作弊的成分——以及星露谷的课业内容的确简单,但不管怎么说,按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评价,阿谢尔再怎么也能算是个小天才——只是没有过分突出的天赋,天资均匀得像一个每块木板都很高的水桶,才会乍看之下显得平平无奇。
也正因此,像是推理、侦查与反侦察、伪装和表演之类的事情,并不是阿谢尔太笨学不会,而是他从没学过,需要适应和学习的时间。
毕竟老实本分的小镇农民怎么会需要这些技能?就算加上半个冒险者的身份也不至于。
总之。
近三个月下来,有兰波的言传身教,又经历了与提姆、与布鲁斯之间的小小“交锋”,阿谢尔现在不光推理能力直线上升,还能轻松察觉到一些不太寻常的踪迹——比如最近很忙的罗宾,突然提起要补偿米德尔,然后带米德尔出门这件事。
晚上十一点多,通常是忙碌了一天的阿谢尔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开始酝酿睡意的时间。
但很显然,今天不太“通常”。
看到兰波也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原本斜靠在墙上沉思的阿谢尔站直身体,他打量了一下兰波的表情,没有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得到有效信息。
阿谢尔:“亚蒂,你……是不是……?”
兰波知道阿谢尔想问什么,斜睨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嗯。”
阿谢尔都能发现的事情,他自然早就察觉到不对。
“那我们现在……”阿谢尔犹犹豫豫地说,“要不还是等明天……?”
“明天?”兰波挑眉,“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无所谓。”
反正最多是偌大的哥谭市里又多一个人能看见鬼魂而已,至于后续可能产生的影响——根据星星果茶的营业额计算,他们三个快则几个月慢也不会超过一年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在乎这个做什么。
阿谢尔:“……”
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其实事已至此,他也并不太在意米德尔和罗宾究竟干了什么——阿谢尔轻轻叹了口气,尽可能放低声音:“我是觉得罗宾这样,对米迪的教育不太好。”
小孩子怎么能对家里的长辈撒谎呢?小事还好,万一是大事不就糟了?
他就知道——兰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举起手,没等阿谢尔再说什么,径直敲响米德尔的卧室门。
砰砰——咚。
与第二下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屋内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米德尔拉开门,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橘发孩童抿住嘴,“——有、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事。”阿谢尔抢在兰波开口之前露出微笑,柔声细语地说,“只是想跟米迪聊聊天。”
“……”
明明是很灵光的脑子,为什么不舍得多用一用呢——大半夜站在孩子房门口然后说只是想聊天,是真的认为米德尔会信吗?
兰波无语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湖水绿的眼睛与孩童钴蓝色的那双对上,下一秒,米德尔僵硬又心虚地挪开视线,把门敞得更大了些。
“请进。”米德尔后退两步,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苹果,随后乖巧地在床上坐好。
“米迪——”
“——对不起。”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阿谢尔下意识反问:“什么对不起?”
话刚出口,阿谢尔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但米德尔主动道歉是好事,他也就沉默下来,静静地听米德尔想说什么。
晴天的夜晚会有点热,米德尔卧室的窗户开了一半,风从屋外吹到屋里,纱帘一卷一卷地跟着动,米德尔的头发长长了些,靠后的部分在后脑勺下面扎成细细的一束,也随着风的节奏晃动。他不自觉地攥着拳头,仰起脸:“我不应该擅自把农场的牛奶拿给罗宾。”
简短高效的一句话。
阿谢尔刚想说什么,米德尔又咬咬下唇,用更加认真的语气开口:“对不起,阿什,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米德尔脸上的愧疚实在过分浓重,阿谢尔心软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那么严重。”
安抚和教育小孩算是阿谢尔的强项之一——鹈鹕镇的孩子们都挺喜欢他的——所以有些话组织起来得心应手。
他半蹲着凑到米德尔面前,与橘发孩童对视:“米迪帮我打理农场很辛苦,所以米迪也拥有支配农场的农产品的权力哦——这是米迪应得的报酬,但是。”
阿谢尔停顿了一下:“但是,撒谎的确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