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没发作,只说了句:“失陪。”就端着手上的起泡酒从谈话圈里退出来。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顾颂之才发现整个天花板竟然都是玻璃做的,展馆里的光大部分的来源都是阳光。
顾颂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四处闲逛了一会儿,就被角落里的一座雕塑装置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放在最偏的角落,周围并没有并排的作品,与其说是作为一件雕塑展品,不如可以看做是偏隅角落的艺术装置。因此并没有多少人为此驻足。
但顾颂之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因为一眼就认出这个作品出自谁手,并且此刻正在角落里反射着太阳光。
角落里是绞着几根细线跟透明底座固定的“树”。
整个装置是透明的,远看像是一个玻璃的“树干”,但玻璃里充斥着许许多多的微小气泡,第一眼并不明显。
但此刻头顶玻璃穹顶照射进来的阳光,角度刚好打在“松树”的身上,棱镜一般的透明玻璃将白光色散成五彩颜色。
地面的影子是五彩斑斓,枝繁叶茂的光影树。但更令人痴迷的,是由千千万万个微小气泡所造成的光斑,此刻在平整的地面不同浮动变换,形成了一幅运动的光影图。
顾颂之盯着地上的场景看了许久,轻轻扯了扯嘴角。
“顾总,好巧啊。”一道声音穿透光影,落入他的耳中。
时祺的一张惯性伪善的笑脸猝不及防出现,顾颂之收敛了眼中的笑意,回给他一个得体的微笑。
“时先生。”他客套道。
时祺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尤其还是从面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称呼最起码不应该出现在他跟顾颂之两人之间。
“顾总一个人?”他主动拉找话题。
“应该不是吧。”但还没等顾颂之回答,他又自顾自说。“是跟那个Omega一起来的。”
时祺的一双眼真挚地看向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思,仿佛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怎么这么确定?”顾颂之看着他轻笑。
“我猜的。”他说。
说谎话不打草稿这一点时祺确实算有天赋。脸不红,心不跳,甚至一双真诚的眼睛直视过来。
让顾颂之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时先生猜的还挺准的。”顾颂之撇开跟他对视的目光,又重新看向地上浮动的光斑。
“那顾总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时祺转了转手上的酒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可能是我确实不太会讨别人欢心?”顾颂之只是垂下眼,半开玩笑。
时祺倒是没想到他突如其来的回答,只说:“顾总真是会开玩笑。”
但一句话过后顾颂之并没有接腔,空气就这样凝固着。
“这件作品有名字吗?”顾颂之半晌才开口。
时祺从自己的内心抽离出来,稍稍愣了一会儿,眯了眯眼:“哦,还没想过。”
他摇了摇头,表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看着面前的装置就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淡淡的。
“时先生之前说,帮我追求我喜欢的Omega,不知道说话还算不算数?”
话题跳转太快,时祺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本他也只是说的玩笑话,想要让顾颂之这样的人接受自己的帮助,想想可能性也不算大。
但好奇心跟好胜心驱使着时祺对他说出的一句话,又让时祺带着一点期望。顾颂之在那两个字后没有再继续下去,自己肯定也不能再不自量力胡搅蛮缠。
只是,顾颂之身上好像天生带有一种吸引力,让时祺就是没办法放下心里的感觉。
看着他半天不说话,顾颂之也没再问他,只当他是说的玩笑话。
两个人之间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只有流动的空气还有阳光,掺杂着展馆独有的艺术品的味道裹挟着顾颂之。
“当然算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时祺又开口。
坦然接受顾颂之对他的开口“求助”,并把手上的香槟酒轻轻跟顾颂之手上的起泡酒碰了碰,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灵动,敲响了顾颂之心里原本已经黯淡的弦。
时祺看见,顾颂之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好像是早就预料他会答应一样。一双眼睛里总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气势。
但情绪总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作品的名字我倒是有个好建议。”顾颂之偏头又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