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时祺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上的画笔。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从玻璃穹顶往外只能看见一片黑幕,隐约闪着几颗小亮点,但很快又被遮住。展馆里只剩下时祺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空地,像被包裹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尘埃。是绝对运动,相对静止的浮点。
偌大的展馆里此刻只他一人,时祺站起来拉下了展馆的电闸,整个空间瞬间陷入黑暗,没一会儿就呈现出夜幕与月光。
时祺蹲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膝盖中间,手反过去抱住后脑勺,轻声说了句:“顾颂之……”
傅靳明一大早就到展馆,刚准备开门就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心中一惊。
慌忙进去准备查看的时候,看见了靠在雕塑旁的时祺,吓了一跳。
时祺正闭着眼,身上的工作服松松垮垮的,因为反复清洗跟工作摩擦褪了些颜色,但搭在他的身上完全不让人觉得掉价,相反的是,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与心安的感觉。
还没等傅靳明开口喊他,不远处折射过来的光晕晃过了傅靳明的眼。
注意力一下子被拉远,落在不起眼角落里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雕塑装置。傅靳明怔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傅老师?”时祺抱着臂靠在身后的雕塑上,“怎么样?”
傅靳明转头看了眼此刻脸上正挂着笑的人,目光闪动几瞬,露出由衷的,跟之前相比完全不同的笑容。
“这是你昨晚做出来的?”他还有点不可置信。
时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嗯,时间比较仓促,材料也是在仓库临时找的,比较粗糙。”
时祺对这个作品其实并不满意,工期太短,他一个人通宵完成的。但他很确定,这个作品绝对适合放在这个地方。也只有这个地方,才能让这件作品看起来差强人意。
“其他地方我也都调整好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时祺稍微打了个哈欠。
“等等,明天的正式展览,我希望你能出席参加。”傅靳明准备拉着他的胳膊,但被时祺稍稍偏开。
“算了吧,傅老师。”时祺婉拒,“留了我的名字就算是出席了。”
他看着角落里的雕塑装置。
“再说了,这种场合也不太适合我,搞搞艺术还行,社交局还是算了吧。”他只是笑,拒绝的却很干脆。
“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本来云家的小少爷跟顾氏的顾总要来,我还想帮你引荐引荐……”傅靳明看着他的意思,也不再勉强。
听到“顾氏的顾总”这几个字,时祺的眼神稍微变了变,几乎是不加思考的,“顾颂之?”
傅靳明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笑道:“是,昨晚才知道,是顾总跟着云家的小少爷一起来,所以学校很看重这场展。也希望……请一些优秀的毕业生来参加……”
他说的很委婉,但时祺也不蠢。
他不着声色,只说:“这样啊。”
“云家的小少爷是?”脑中突然一闪而过之前听到的传闻,时祺登时觉得好奇。
“整个云城那还有哪个云家。”傅靳明只是笑着说。
“你这一年都在国外,云家的小少爷也就是这两年才慢慢出来露脸,之前都没怎么出来参加活动。”
时祺听着他的话,没有纠正他其实自己在国外的时间应该是两年。
“这个云家的小少爷是个Omega?”时祺毫不犹豫地问道。
对面的人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回答之前还略微犹豫。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时祺原本已经快要压下的看戏心情又被撩起,思忖片刻,又改变了想法。
“我会准时来参加的。”
听到时祺改变主意,傅靳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人走后,时祺才又抬头看了眼角落里的雕塑装置。
看来,原本只是差强人意的作品,要因为即将要来参展的人而变得远超预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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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之跟着云宁书来到展馆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偌大的展馆此刻几乎都是人。顾颂之大致看了一眼,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不太熟的。除却一些校领导跟学生志愿者,剩下的几乎都是上流圈子里多少打过照面的人。
“这个展,是不对外开放吗?”顾颂之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戳了戳站在旁边的云宁书。
“废话。”云宁书保持着一张假笑的脸,体面地四处观望,小声回他。
顾颂之略微失望,只回了一句:“哦。”
看见顾颂之的出现,不少认识他的人都趋之若鹜地来打招呼。顾颂之只能一一回应,可再转头旁边的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整个展馆面积很大,来观展的人也不少。顾颂之偏头找了几遍都没找到人,思绪又被来客套的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