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顾颂之才缓缓抬头，眼神询问他一句。随即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时祺的碗里。

时暮处理好碎片，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微微一愣，落座后还一直在观察他们两个。

顾颂之吃饭很斯文，坐的也很板正，不紧不慢的。跟旁边的人形成了很割裂的对比。

桌上的走向开始变得怪异，云宁书只顾着自己吃，顾颂之一边提醒他不要吃太多，一边时不时给时祺夹菜。

时祺对着顾颂之使眼色，但都被他熟视无睹，时暮屡次想开口对顾颂之说点什么，却又都被时祺打断。

时祺难得对他摆出好脸色，尽管笑得不能再假，给他夹了几下菜，也让时暮受宠若惊，目光也从对面的人身上慢慢移开，落回到哥哥的身上。

几个人各怀心思，一顿饭下来，只有云宁书还算吃的满意。如果没有顾颂之阻拦他的话，他甚至还能吃更多。

一整天的约会安排并不算完美，中间出了很多让时祺意想不到的，计划外的问题。但看见现在的场面，他也不算失望。

云宁书跟顾颂之在一旁说悄悄话，时暮在一旁盯着他们两个，眼神像是要将他们盯出洞来，但没有一次能插上话，只能在旁边默默听着。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时祺想笑，但不知怎么回事，笑不出来。甚至连仅有的那点表面伪装，现在都感到无力，伪装不了。

时祺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情绪并不高涨，蹲在路边等车甚至还略显孤单。

他下意识从口袋中摸了摸烟盒，准备掏出来一支点上，却被顾颂之阻止。

“别抽烟了。”顾颂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在他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将时祺整个罩在里面。

被抽走烟盒的时祺稍稍怔愣，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顾颂之的脸变得有些模糊，让他有点看不清楚。

不知是不是周围逐渐变暗的缘故，一进入黑夜，情绪就会变得低落。看着面前的顾颂之，时祺竟然有一瞬想哭的冲动，但顷刻，这种情绪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眯了眯眼，托着依旧散漫的调子，对他说：“顾总，你在管我啊？”

顾颂之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最讨厌被别人管着。”他垂下眼，随口一说。

顾颂之低声说：“没有。”

他将烟盒又递回到时祺的手里，开口对他说：“我送你回去吧，时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祺从语气中竟然听出一丝期待。顾颂之在期待什么？期待自己能同意让他送自己回家。

想到这里时祺轻轻嗤笑一声，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顾总，那云少爷怎么办？”他依旧蹲在地上，抬头直视顾颂之的双眼。

“你来找我说话，云少爷可就要跟时暮单独相处了。”他往后面正在说话的两人瞄了一眼，提醒顾颂之。

顾颂之哑口无言，只是直愣愣站着，像是在想措辞。

天色渐晚，路边的路灯早早打开，将原本昏暗的街道照得发亮，时祺埋在阴影里，看着背光的顾颂之。

手机电话再一次响起，时祺盯着看了几秒，接起来。

“顾总，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挂断电话后，时祺从阴影中站起来，眯着眼笑着说。

时祺最后还是没坐顾颂之的车，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跟他们道别完，拉着时暮一起走了。

美名其曰，顺路捎时暮一段。

但时祺住的公寓小区跟时家的别墅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时暮不知道哥哥说的“顺路”是指顺的哪一段路。

但时祺提出要跟自己一起，时暮没有理由拒绝他，并且他本身也很开心能跟时祺在一起。

一直到网约车开走，顾颂之才带着云宁书上了车。

刚上车没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云宁书就忍不住，急忙跑到路边，将刚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顾颂之在车里坐着没动，只在他吐的差不多了，实在吐不出东西的时候，拿着纸跟矿泉水走到他跟前，帮他顺了顺背。

“喝点水。”他把矿泉水拧开，递到云宁书面前，被他接过。

看着他这个样子，顾颂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叹一口气，手一直在他的背上顺着。

“叹气干嘛？”缓过劲的云宁书直起腰，笑着锤了他一拳。

力道不重，轻飘飘的。因为刚刚吐过的缘故，云宁书眼睛还是湿润的，有点泛红。但此刻笑吟吟的，语气故作轻松。

“我没事儿。”他说。

“下次，别吃这么多了。”顾颂之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笨拙地开口。

“……走吧，回去了。”云宁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到车里。

“回我家。”顾颂之问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