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做了个梦。梦里光怪陆离，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在阴暗的走廊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光亮也都显得吝啬。只有尽头的一扇门半掩，里面透着光亮，让他不自觉靠近。

看着熟悉的门，顾颂之却定住脚步，不敢上前。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一个个都趴在他的耳边，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是你害死了他。”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想要出声反驳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最后因为挥手太过用力，整个人向前倒去，推开了虚掩的门。

灯火通明的房间，只有地上躺了一个人，满身血泊，一双空洞的眼盯着他的方向，再没有生机。

泪水夺眶而出，逐渐模糊了面前的场景。

他抬起手却看见自己的手已经变得鲜血淋漓，被血腥味包围的惊恐感油然而生，他本能地想站起来逃离，却被人牢牢摁住。

顾鸿弼的声音压着他，对他说：“Alpha可不能随便掉眼泪。”

声音带着蛊惑性，自然温和，徐徐如风。他转头，看不清他的脸。

天旋地转后，他又看见自己。独自一个人，被关在那间房间里。云宁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却被管家搪塞离开。

他走到门口，向前抓了一把，梦醒了。

身上传来温热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稍稍抬头，十七正盘在他的胸口，发出熟睡的呼呼声。

他伸手轻抚，感受到十七柔顺的触感跟随着呼吸高低起伏的背脊。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一场梦魇让他出了点汗，轻轻挪开趴在自己身上的十七，他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稍稍拉开窗帘，他靠坐在窗台上，看着凌晨依旧灯火阑珊的市中心。

热闹隔着一层玻璃，在他面前形成屏障，将他彻底割裂在外。

相似的梦魇他经历了不止一次，次数多了，人就变得麻木。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孤独感渐渐涌上心头，他开始想那个雕塑，现在是怎么处理的？想时祺，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还是跟自己一样，睡不着而看看窗外呢？

窗外的夜景还算热闹，远处的摩天轮凌晨还亮着灯，矗立在两栋大厦之间。

时祺盯着这个独特的构图，目不转睛。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商场跟顾颂之分别后他就闷闷不乐，心里抑郁成结，像堵了一团棉花。

顾颂之打电话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奇迹般的消失了一瞬，但很快又在挂断电话后周而复始。

他将顾颂之的名字存入联系人备注，仔细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很多遍，轻微的强迫症让他不得不记住每个数字，一直到他能够将那串数字背出来。

但反应过来后，又暗骂自己一句有病。为什么总是想要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手机那头的人还等着他回复，路轻舟刚从石膏教室出来，身上的工作服粘的都是石膏粉，整个人狼狈不堪。

时祺坐在小窗台上，对着窗外发着呆，半晌都没有看他一眼，他问的问题也没有得到回答，这让路轻舟有些火大。

“欸，你又溜什么号呢？”路轻舟放大音量。

“没……”他反应过来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把手机镜头翻转，露出那个亮着蓝光的夜景摩天轮。

“我在看这个构图，挺有艺术性的。”他轻轻说。

“你别给我打岔，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在听？”路轻舟把手机放在一边，到洗手间洗了洗手。

“听到了，我这不是拉到投资了吗？”他囫囵道。

“你算是哪门子投资？这种交易也就你这种没脑子的才相信，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跟你做这个交易好不好。”

路轻舟听说了时祺跟一个公司的老总交易，自己帮他追求喜欢的人，成功之后就给他的工作室融资。

他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草率，离谱，没脑子的交易。对方是做生意的商人，不会蠢到做这种对自己并没有实际好处的决定，时祺这个蠢货，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被人骗了，卖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你还真是说错了，”时祺只是随口一说，“他正常得很。”

下意识的护短行为让两人皆是一愣，路轻舟看着他的表情带了点猜疑，拧起眉头等着他的后话。

时祺先是心里一惊，而后很自然地接起话茬，为自己找了一个很正常不过的辩解理由：“我之前查过他的资料，他接手顾氏前后不超过五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集团规模扩大到现在这样的水平，足以说明他是个正常人，而且还是个很精明的正常人。”

路轻舟：“……”我是在让你夸他吗？

时祺没听出他这些话的本来含义，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顾颂之的身上，然后自顾自地说了很多。

路轻舟一直没出言打断他，只是从一开始对他的略微不满逐渐演变成深深的担忧。

跟时祺认识的这两年，他从来没有听到时祺对一个人能够这么侃侃而谈，话匣子打开就没有关上的趋势。这让他不禁怀疑，这个叫做顾颂之的人，是不是之前时祺早就认识的人。

不然他言语中对这个人掩盖不住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他突然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