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宏放在公寓等了时祺一整天,快要天黑时,才等到开门的声音。
时祺刚爬完楼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公寓里的人又提了起来。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时宏放跟柳青茗,时祺原本烦闷的心情更是被火上浇油。
他进门没说一句话,随意换了拖鞋,进了浴室,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看他们。
时宏放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也没有发作,在柳青茗的示意下压下原本已经窜起来的火气,只能默默叹一口气。
等到时祺再出来,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头发还湿着,随意到餐厅接了杯水,自顾自喝了一口。
沙发上的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哼,也没看到你给我倒杯水。”
时祺不以为意,耸耸肩:“您自己在这坐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见您给自己倒杯水,我以为您不渴呢。”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从酒柜上拿了几个新的玻璃杯下来洗了。打开了净水机的加热功能。
“那你就不能问问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时宏放反驳他的浑话。
时祺也绝不示弱,随口接道:“您来我家也没问问我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你……”
眼看时宏放还要进一步跟他掰扯,一直坐在一旁的柳青茗才打断他们爷俩的幼稚对话:“行了,两人一碰面就吵。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计较什么?”
她的话是对着时宏放说的,但时祺听在耳朵里,她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并不打算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反而笑着看向坐在他爸旁边的女人,语气里带着点虚伪的惊讶:“哟,柳女士也在呢?我刚刚都没注意到。”
他没有用长辈的称谓称呼她,甚至都没有称呼她为时太太,而是柳女士。
纵使内心再强大的女人,听到他这样羞辱自己,面上都会挂不住。果不其然,柳青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却又不得不为了脸上的体面,将脸色恢复如常。
观察到这个变化的时祺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找到个小出口。
他端着水杯到客厅,偷偷观察着老爷子的表情,不出他所料的,时宏放面上并不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
但他也就是逞口舌之快,他并不喜欢面前的女人,但也不至于让她完全下不来台。因此出来的时候,他是端着两杯水来的客厅。
这个举动在时宏放的眼里就相当于是他主动示弱的标志,因此不悦的面色也稍稍缓和。
主动开口说了此行的目的:“什么时候回家住?”
时祺一只手掏出手机,另一只手挑着面前略微长的一缕刘海转了转,并没有回答他。
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你今天去哪里了?”见他不松口,时宏放只能先转移话题。
“我记得我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去哪都要向你们报备的年龄了。”时祺抬头,眯了眯眼,语气乖巧。
语气跟语句的反差让时宏放一愣,他轻哼:“说得好像你什么时候跟我们报备过一样。”
“工作。”时祺回答他。
“你能有什么工作?”时宏放觉得新奇,还特意凑近问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工作室转回国内,启动资金跟融资都没谈到吧?”
“哼,连个像样的工作室地址都没有,还能有人给你投资?”
时祺听到他的话也没反驳,就沉默着。反正一直是这样,不管做什么老爷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唱反调,再不济就是打击一下自己。
要是这个时候老爷子说出什么鼓励他好好干的话,那才是真的出奇了。
时祺的脑子里还在想有的没的,时宏放又说:“这是城北商圈的一个独栋展馆。”
他说这话的时候,柳青茗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了房产证跟转让合同,放在茶几上。
时祺整个人几乎是陷在沙发里,没有找到起身的着力点,心里的着力点也消失不见。
看着桌面上的东西,他喉咙干涩,“什么意思?”
“这是你……是你妈妈留下来的。”时宏放斟酌开口。
“现在转让给你,城北那块离这稍微远了点,但也算是中心地带,这个展馆一直闲置着,给你当工作室跟展厅再合适不过。”
时祺的眼皮跳了两下,思忖几秒才开口:“条件是什么?”
“嘿,我说你小子……”时宏放对他的话表示不满,但话到半路,紧急转了个弯:“回家。”
时祺这才慢慢悠悠地从沙发里坐起来,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房产转让合同,懒散道:“就这样?”
说罢,他又将合同随意丢回原处。“那不行。”
还不等老爷子开口,他又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妈的房子,不是吗?”
时宏放一时语塞,还没找到合理的措辞来反驳他,时祺就立马给了他一个台阶。
“我会每周回去一次。”
“每周一次就每周一次。”时宏放看到他这么犟,只能妥协。
“不过我每次回去总不能打车吧?”时祺一副难办的表情。
“你以前的车一直在家里停着,也没人开,你一直不回家当然开不上了。”听到时祺藏着暗戳戳心思的话,时宏放歪了歪嘴。
“我什么时候有车了?”时祺随口疑惑道,“我都两年没回来了,上次回去还是在跟您闹别扭的时候吧?”
“怎么?您在我出国这几年还偷偷给我买了辆车?这么记挂我啊。”
一直在身边没开口的柳青茗刚有所动作,就被时宏放制止,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动作却被时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