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医院电话时，顾颂之正在会议室。听筒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请问是顾鸿弼先生的家属吗？”

很久不听这个名字，顾颂之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半晌才憋出一个“嗯”。甚至完全将正在开的会议抛诸脑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过来。

顾鸿弼躺在医院里，因为突发性的脑溢血导致中风。送他过来的，甚至还是他在外面养的情人。

顾颂之面无表情地站在ICU玻璃前，一言不发。

对面医生的嘱咐他没太听清，脑海里各种声音挤成一团，最后被赶来的云宁书强行打断。

“由于中风时导致的肢体僵硬，由于病人当时的情绪比较高涨，病人的腺体跟器官可能都受到了影响……”

顾颂之目光从病床上移开，开口问她：“什么意思？”

“病人的腺体在发病时处于兴奋状态，往后可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性功能衰竭等问题。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不知道了。”

医生知道顾颂之身份，并没有解释得很直白。顾颂之对此没太大反应，倒是一旁的云宁书瞪圆了眼，下巴快掉到地上。顾颂之瞥他一眼，云宁书才勉强收起表情。

医生离开后，顾颂之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很久。整层ICU安静得只剩仪器声，他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床上的人，那人戴着呼吸机，如果不是仪器的声音未断，他真的觉得面前的人像个死人。

他攥紧拳头，呼吸逐渐加重。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轻易……

一直到指尖泛白，他才慢慢脱力，整个人埋进膝盖间。

云宁书坐到身旁的时候，顾颂之才慢慢起身，接过他手上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囫囵两下将眼泪擦干。

“你是不是也觉得挺痛快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开口。

“你觉得痛快吗？”云宁书不答反问。

“如果觉得痛快，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云宁书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说起来真讽刺，我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也得再混账十几年。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

“怎么让他这么轻易就……”他垂下眼，忽然又转头笑了起来，“你说，这老东西要是真醒过来，知道自己以后都不行了，会是什么表情？”

顾颂之看着他，听见面前的人以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他最好快点醒过来，否则真是便宜他了。”

顾颂之坐在宋鸣墨车后座时，脑子里还盘旋着云宁书那句话。

肯定不能这么便宜他。

-

年后的云城气温回升很快，道路两旁开了早春的花，五颜六色，充满生机。

“这不是回公司的路。”盯着窗外变换的风景看了一会儿，顾颂之才缓过神。但他也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开口。

“嗯。去机场。时暮已经在机场等着了，F国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你在聚餐就没打扰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接你？”

回答的人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透过后视镜，顾颂之甚至只能看见他的额头，连眼神都不曾分给他一个。

“我以为你终于有点人情味。”顾颂之很坦然 ，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只是不想项目亏太多钱。”

“……你跟小书说话也这么冷漠吗？”他蹙眉，认真说。

宋鸣墨终于分了一个眼神到后排，只是略微扫了一眼，没说话。

顾颂之自讨没趣，也不再看他。

“你对你那个小对象不也是这样。”宋鸣墨钻着空子狠狠揶揄了他一把。

顾颂之哑声，他跟时祺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面。顾鸿弼出事，连带着顾氏内部也有杂音，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中间夹杂着年节，新的一年刚过，他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时祺。只有中间几次零散的回复，加上新年的一句祝福，除此以外两人之间的话题骤然变少。

经宋鸣墨的提醒，顾颂之才后知后觉，时祺似乎对比前段时间太过冷淡了一些。往回翻以往的聊天记录，时祺还会主动提起云宁书，从而跟他讨论一些所谓的“战略计划”。

但自从上次在楼下见面过后，这个话题就再没被提起过。

看着聊天记录停留在新年那天，顾颂之的目光沉了沉，手指划过屏幕的聊天框，最后还是退出来。

他好像，除了云宁书这个人，跟时祺也没什么交集的话题了。

时祺放下手机，抬头往接机口看了一眼。人头攒动，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刚落地的人，挥了挥手。

直到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迎上来，时祺才有些许实感。他被路轻舟勒的说不上话，只能使出力气推了他一把，迫使两人分开距离。

“？”被推开的路轻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时祺不接他的话茬，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路轻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眼神有点飘忽。

“……没事。”他摇头。

“你的工作室都弄好了？”路轻舟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坐上副驾。

“嗯，都收拾好了。等执照下来就能开门营业。”

“启动资金也谈妥了？”

话题牵到这，时祺沉默一瞬，只点头。

自从上次撞破顾颂之怕黑过后，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联系，他几乎每天都打开微信想要聊些什么，思来想去除了云宁书竟然都没有可聊的话题。

时祺郁闷得很，他并不是很想在顾颂之面前总提其他人。因此只能在合适的时间跟必要的工作联系时才能跟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