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熄了地面上已经燃烧殆尽的烟头,时祺从路边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转头进了公寓楼。
电梯缓慢上行的过程,时祺一直注意着楼层的变化。他住的公寓原本就属于老房产,只是占了云城中心的好地段,成了多数条件不错又寻求低调的人的好住处。因此电梯也没有特别大,上面的电子数字屏也只有小小的一块。
跟顾颂之的平层公寓差别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要说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是最后电梯都停在了13这个数字。
回到公寓后,他第一时间就将阳台上的折叠桌移开,整个人又瘫在新铺的地毯上,望着阳台下面,黑漆漆的一片。
就跟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支着平板在折叠桌上跟路轻舟视频了很久,期间一直看到阳台下,路灯的不远处一片树荫下,停的一辆车。
其实时祺注意到这辆车很久,从回国后的那天晚上,看见正离开的残影。
只是13楼的距离太高,夜晚里明外暗,让他看不清车的具体样子,也看不清车牌号。只有通过车内传出的暖黄车灯,才能让他勉强寻找到位置。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也不清楚停在这个位置的目的是什么。只当是住户或是外来的访客不想进地下车库而临时停靠的。
吸引他的点也只是因为在夜晚附近荒芜的色调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暖黄。
并不明亮,甚至从他的视角看去还显得有些微弱难寻。但艺术家的观察视角跟好奇程度总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就算是时祺自己,恐怕都难以解释他为此给阳台铺上地毯,甚至架上折叠桌,在阳台上静静观赏这一景象的原因。
这抹暖黄微弱的色调就像是调和剂,将原本处在华灯之间却平淡冷清的老房区慢慢融合进远处闪烁的明亮里。
让他觉得整个世界是一个整体,而不是跟他割离开。
因此他才会在回国后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盯着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纵使开始并不知道这个“闯入者”的身份,也下意识将一部分思绪与情感寄托于此。
只是恰巧在他猜疑到了极点打算下楼一探究竟,看看这个跟顾颂之一样扰乱自己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时候。
他看到了,顾颂之。
只是恰巧让他忍不住分出一部分情感寄托的人真的是顾颂之。
是冥冥之中,是命中注定。
思及此,他猛然从地毯上弹起来,随意摸了摸不知道被自己丢到了哪里的手机,拿到手的第一时间他就给路轻舟打了个电话。
两人才挂了视频没多久,时祺的电话进来的时候,路轻舟还以为他是出什么事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时祺即使经过磁化也难掩激动语气的声音:“我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你的问题了。”路轻舟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顾颂之是什么情感。
时祺开始觉得这人就是在学校闲得发慌,所以总是问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他跟顾颂之,当然只是甲方以及乙方的关系,互利互惠的关系。
但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提及甚至掺杂了情感这个东西,就很难用单一的关系来说明了。
因此路轻舟让他想清楚,想明白。
“我喜欢他。”
“很喜欢他。”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
像是一遍遍地确认自己的心意,时祺连着说了三句喜欢他,每一句都不一样,但每一句都语气坚定。
这就是他对这个问题的,最毋庸置疑的回答。
路轻舟愣在原地,覆在耳边的电话差点脱手。
“……啊?”良久,他才回了一句。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时祺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窗外那一抹暖黄只是点缀,而点缀的并不是他的生命。而对于顾颂之,他也因为这一抹点缀的暖黄自动将他们归为一类,与自己分离开。
但心里久久萦绕不能消散的憋闷感,来源于顾颂之这个人,他不愿意承认。
这是他第一次质疑否认了自己。
他做不到承认自己对顾颂之的情感也许只是跟他对待窗外的这个“闯入者”是相同的,因此他干脆就破罐破摔,将顾颂之与这个“闯入者”归为一类。只是他在回国后,面对母亲曾经留下的房子,一个人在深夜孤独情绪下自然而然所产生的情感依赖。
所以在路轻舟问他,自己跟顾颂之是否真的是一类人的时候。
时祺也觉得并不是,他跟顾颂之就像是他跟这一抹突兀的暖黄色调,被一面玻璃窗隔绝在两边。
但这些沉冗的情绪在看到车里的顾颂之,接到顾颂之打给自己的电话的那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情感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寄托与依赖吗?一个人真的会频繁地对另一个相同的人产生相同的情感吗?纵使在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时,也会一直纠结自己对这个人的在意到底在自己心里占着多少的分量,甚至还要跟他本人相比较吗?
这样的话,还不算是喜欢吗?
时祺用从在路边到阳台上的这段时间思考出了答案。
他喜欢顾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