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了这一点的时祺，对之前自己许多莫名的情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会在看见顾颂之跟云宁书互动的时候不高兴；会在知道顾颂之以前包养过别人，甚至还有可能已经跟那个人发生过亲密关系的时候心里发酸；会在顾颂之对自己礼貌疏离的时候感到失望；会频繁地，想到这个人。

顾颂之这个名字在他回国的短短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充斥着他的生活。萦绕在耳边，镌刻进心里。

如果，能永远让他跟自己在一起就好了。时祺心里想。

不想只跟他产生这点交集。

不想把他让给云宁书。

不想帮他追求别人。

不想这样。

……

时祺看着手里亮着屏的手机，本能又迅速地输入了顾颂之的手机号码，备注上面写着「AAA金主顾总」。

跟页面上最近通话的第二行的字重叠在一起。

斟酌片刻，他又一次拨通了刚挂不久的电话。

车载蓝牙里此刻充斥着云宁书的声音，切断了时祺中途插进来的未接来电。

顾颂之停在地下车库，借着车库里昏暗的光，身临其境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云宁书的唠叨声中回味着。

回味着那一抹久违而熟悉的味道，以及很久都不曾再感受到的温暖怀抱，近乎贪婪地。

“知道了。”他终于在良久的沉默中开了口，伴随着略微沙哑的嗓音。把自己从思绪回味中拉出，又一次把自己置于现实的昏暗光线中。

云宁书却看出他的逃避，直截了当：“你难道忘了Karis之前说的吗？你真的想要再一次被抛弃吗？”

说完之后他又懊悔着“啧”了一声，继续道：“反正你从来都是这样，我说了这么多次，你没有一次听我的。”

最后电话挂断的时候，一遍遍的忙音让时祺褪去了开始的热血上头，呆坐在阳台前，看着小区地面又归于的黑暗。

他收回放在耳朵上的手机，心底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让他感到怅然若失。心底好像缺了一块，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至少不应该，在手机里跟顾颂之表明心意。

-

手机屏幕熄灭，映射出顾颂之的半张面庞，家族的聚餐会顾颂之这几年几乎从未出席过。

从他独自掌管顾氏以来，家族中与顾鸿弼交好的长辈都几乎被他从顾氏除名，家族企业被顾颂之一手操控，有异议的声音从未停止过，两方都仅仅维持着现有的一丝体面。

如果不是顾鸿弼身体出了状况，顾颂之恐怕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饭桌上觥筹交错，明晃晃的酒杯交替出现在自己面前。几年前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中大多是轻视，现在时过境迁，又都换了一副面孔。

他缓慢收回放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漫不经意地抬眼，一一扫过上座的各位长辈，最后将视线放在坐在轮椅上的顾鸿弼身上。

对方对上他的双眼，目光却毫不示弱。顾颂之本能地，心脏攥紧一瞬。

他伸出整场饭局都没有抬起来的红酒杯，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从座位上微微躬身，跟他碰了一杯。

动作极其绅士恭敬，如果不是众人能够看见顾颂之面上冷淡的神情，难免不会觉得这一幕应该是父慈子孝的场面。

酒杯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主桌上格外明显，但众人面面相觑，都选择低头沉默。

顾颂之的酒杯微微抬高，与面前的人——顾鸿弼，他的父亲的酒杯错开。

带着上位者的挑衅，只是轻轻一碰。

顾鸿弼的面色变得难看至极，但却因中风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用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轮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当着所有的人，在自己的家族面前让自己丢尽脸面。

就像几年前自己对顾颂之一样。

顾鸿弼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顾颂之，看着他对自己微微挑眉，而后一句招呼都没有，不顾主位上家族长辈的目光，径直离开了别墅庄园。

宋鸣墨的车停在别墅门口，对着出来的人摁了两下喇叭。顾颂之一僵，欠身进到后排座位。

“……把我当司机？”驾驶位上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顾颂之拢了拢刚出来时才套上的大衣，将整张脸埋进领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句。

车里异常安静，顾颂之将窗户打开，冷风呼啸的声音随着凉意一同灌进后座，顾颂之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方才饭桌上顾鸿弼吃瘪的脸色。

与以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嘴脸判若两人，但意想中的痛快感并未出现，反而被一阵巨大的失落感笼罩在心头。

自己又一次，变成了自己以往最讨厌的模样，一如之前的顾鸿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