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从前的混账言论,云宁书只想赶紧让面前的人忘掉这件事。
但顾颂之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段话就是至理箴言。因为他这段时间对时祺确实是这样做的,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顾颂之从不否认这段话的权威性,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云宁书以往二十年秉持这一理念极少会有翻车的时候。
“你……记性还挺好啊。”云宁书只能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顾颂之倒也不谦虚,大方点头承认自己这一公认的优点。
“你知道的,我记性一直很好。”
什么事情都很难忘记的。
这句话是云宁书自动脑补的一句,他想,这应该是顾颂之真正想说的话。
云宁书当然知道并且相当理解顾颂之,因为记性好这件事有时候根本不是一个优点,记得往往比遗忘会更加痛苦。
可偏偏顾颂之就是这样一个人——痛苦总是周身缠绕,却又被上天赐予了过人的记忆力,因此时间并不能成为稀释痛苦的良药。
这句话让从小就学会在人群之间寻求生存从容应付,自诩左右逢源的能力不差的云宁书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看见两人之间的谈话又一次以自己的话语而冷淡收场,顾颂之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小书。”他手上拿着刀叉,捏在手中转了转,又放下,久违地开口。
“嗯?”云宁书一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顾颂之当面这样叫自己了。
“我是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他想了一下措辞。
“时祺之前说,你们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他又一次否定自己。
云宁书皱着眉,很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那你之前就不是这样了吗?”
“可之前时祺依旧是喜欢过你的,不是吗?”他一语道破。
“小顾。”云宁书对他的称呼也变了,甚至撑着面前的桌子,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你就是你,你很好。别总把什么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他们说的都是错的。我很早就说过了不是吗?”
“现在别人都要抬头才能看到你,早就跟以前不同了,你没发现吗?顾总。”
顾颂之没回答他,但是又拿起了面前的刀叉,笑了笑。把盘子里已经切好的牛排端到云宁书面前。
“发现了。”他语气又恢复如常,“连你大哥现在跟我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云宁书一时有些语塞,表情僵住一瞬。
“你这个时候提他干嘛。”他撇开眼,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很显然并不想谈论这个人。
“你昨天是怎么到他的公寓的?”顾颂之想到昨天的情况,还有点担心云宁书。
“被绑过去的。”云宁书恹恹道。
“是你给他打的电话吧。”云宁书的语气甚至都没有带着疑问。
顾颂之大方承认。
“他是Omega,更能照顾你。而且再怎么说他是你大哥,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假惺惺罢了。”云宁书一句话结束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心情是轻松的,顾颂之将他送回了公寓,一个人开车到了另一个地方。
13层的灯光还亮着,顾颂之的车还停在老地方,隐在黑暗里。
城市夜空的星不多,大多都被璀璨的华灯所代替,但在城市一角,小区的树荫下,只剩下静谧的夜色,以及夜色中观感并不明显的烟雾。
顾颂之抽完第三支烟的时候,楼上的灯熄灭了,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发动车子离开时,却一眼瞥见显示屏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的十点半。平时这个时候,时祺都不会熄灯的。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时祺所在的公寓楼,不只是13层,一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连楼下小路的路灯都漆黑一片。
此刻整个小区,或者说顾颂之的周边,只剩下车内并不明亮,甚至能称得上是昏暗的黄色车灯。
四周的黑暗此刻不是空的,而是满的。
它是从车窗外渗进来的,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寸一寸填满车窗,直逼顾颂之的面前。
他听到耳边的声音,模糊的,听着很远,但又很清晰:“你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呢?他不喜欢你,那你就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液体”糊住了面庞,遮蔽了视线,甚至连呼吸都在被掠夺。
座椅皮革的气味此刻被无限放大,连夹带着车里的柚子皮香囊以及淡淡的烟草气。混合在一起成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复杂气味。
顾颂之甚至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尽管知道这是幻觉,但他还是忍不住轻颤,眼神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他本能地想要求救。
但却发现整个人已经躯体化,连拿起手机这件事都做不到。
恍惚间他开口,呼叫了车里的语音助手,拨打了仅存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