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不记得电话是怎样挂断的,对面的人最后听着兴致不高。
是自己提出要他继续跟自己一起出门约会,又让他感到讨厌了吗?顾颂之心里不是滋味儿,连带着信息素也有点儿控制不住。
整个公寓又弥漫着浓重的青草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气味,直冲冲往他的鼻子里钻。
好难闻……他失落地想。
头脑发胀,他又开始喘不过气。抑制剂的药效现在居然连半天都撑不到了,后颈的腺体在发烫,整个人像被人乱棍打过,趴在沙发上,连翻身都没力气。
烦躁,是顾颂之现在心里唯一占据的情绪。他烦躁不受控制的易感期,烦躁他自己并不好闻的信息素,烦躁这样没由来的情绪。
泪眼朦胧间,十七在朝自己慢慢踱步,他有些费力地抬起抬起手指想摸一摸面前的三花。可还没碰到,面前的猫咪突然炸了毛,又从距离指尖咫尺的位置逃离。
猫咪的疏远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也许是原本易感期的躁郁情绪作祟,顾颂之的眼泪猝不及防滚出来,在沙发上洇湿一小块。
好难受……好孤独……好想时祺。
他尝试闭上眼,想再做一次梦,但并无作用。一闭上眼睛,他看见黑暗,猩红的黑暗中光怪陆离,只站着一个人,讨厌他的人。
时祺没来梦里找他,就连梦里他也被抛弃了。
一想到这儿,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溢出,最后到整个身体彻底发麻没有知觉,他才猛然睁开眼。
一场梦让他出了不少汗,身上的家居服彻底湿透,他恍惚坐起来,才发觉外面又要天黑了。
下过雨的天本就阴沉,他竟然就这么趴在沙发上,整整一个下午,连午饭都没吃。
猛然站起来让他眼前一黑,缓过几秒才慢慢看清面前的光景。他打开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明亮有些晃他的眼,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掩眼睛。
……
透过指间的缝隙,这个视角他很熟悉。梦里他好像就是这样见到了时祺,但现实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角落的雕塑装置,密集的气泡在惹他的眼。
身上的热度并未褪去,连带着下半身都烧得慌,他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抑制剂,正准备扎在身上,他又想起Karis的嘱咐——这种高浓度的抑制剂易感期每天最多只能扎一次。
而今天他已经扎过一次,所以只好又将手上的针管放回去。从云宁书跟宋鸣墨提来的袋子里拿出一针普通的抑制剂,扎在身上。
但普通抑制剂对他的效果近乎于无,他只能穿上时祺留下的衣服,将整个人裹在房间里。
浑浑噩噩地过了将近一周,易感期才算顺利结束。
回公司的这天是个久违的晴天,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独特气味。
时祺很喜欢这个味道,让他觉得整个空气都是干净的。
他从时暮那里打听到顾颂之今天会回公司,前一天晚上就死皮赖脸地住在了别墅,早上又借着“顺路”送时暮去公司,顺理成章到了顾颂之的公司门口。
时宏放听到他要住在家里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甚至还把家里供着的桃木剑拿下来往他身上招呼了几下,让时祺差点翻脸摔门而去。
最后还是靠着想见顾颂之这一执念加上柳女士在一旁的连忙安抚才忍耐了老爷子的奇葩操作。
时暮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就一直给他夹菜,剥鸡蛋,倒豆浆。吃完还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等着他履行承诺送他去公司。
时祺被他的殷勤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在被他一直盯着过后不耐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这人好似完全不会看他的眼色表情,一直到公司门口心情都很轻快,时祺在车里看着他下车后的背影,像只摇尾巴蹦蹦跳跳的小狗。
他没忍住笑了笑,等他消失在视野,把车开到了公司的地下车库。停在顾颂之的车常停位置的旁边。
这一块的车位像是专门给顾颂之预留的,照明与其他地方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紧挨着大厦的电梯,极其方便。
时祺绕了一圈没看到顾颂之的车,才安心地停在车位上,坐在车里等顾颂之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分。公司正常九点上班,他打了个哈欠,不明白时暮这小子来公司这么早干嘛。上个班还这么高的热情。
百无聊赖之际,他打开很久都不登录的社交账号,上次登录还是在顾颂之家里的那次,后台消息依旧爆满,他清掉消息后准备退出,又想起自己的工作室开业在即。
随即注册了一个新的号,认证成为工作室的企业号。
一系列操作过后他又切回大号,翻看了自己以前的一些博文。又重新欣赏了一遍自己之前发的各种作品内容。
越往下翻点赞评论就越少,像是时光倒流一般,最下面的一条博文是三年前,他刚出国的那会儿。
[Seven_teen]:自由了。[查看原图]
下面是一张他拍的机场图片,在F国。
中间的博文从开始几乎都是他青涩拙劣的泥塑作品到石膏草体,再到稍微成熟的自主设计。
原来他的过去是这样的。时祺竟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丝毫没有印象。
感慨之际,他翻到自己两年前拍的公园和博物馆照片,中间还有一张自己的游客照。面前挂着一台奥林巴斯相机。
奥林巴斯……
他总觉得这个牌子的相机仿佛在哪被提起过,但他已经不记得,而自己的这台早已经不见踪影,好像从他回国后就没有见到过。
这让他又想起上次路轻舟跟他说的话,关于他记性差这点,居然又有了一个间接的证明。
他正疑惑,手机短信弹出来。是公安局发过来的,上次的案件受理立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