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的床上，时祺正靠在床头跟路轻舟闲聊。

路轻舟这几天都通宵赶工，凌晨的消息都是秒回。时祺夜猫子是常态，两人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打电话发消息。

时祺：「我有大事宣布。」

【船】：「放。」

时祺：「我跟顾颂之坦白了。」

【船】：「你终于告诉他你其实根本不是人而是狗这件事了吗？」

时祺：「？」

【船】：「舔狗。」

时祺：「……」

时祺：「他说他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

对面的昵称状态在“对方正在输入……”停留许久。

【船】：「他亲口说的？」

时祺看着这条质疑的信息，顿时从枕头上弹起来，正准备反驳时又回忆片刻。

好像……顾颂之确实没有亲口说过。但时祺是毫不认同路轻舟这种质疑轻视的态度的。

时祺：「这不重要。」

时祺：「重要的是，我们两个有正当关系了。」

发完他开始期待路轻舟的反应，可对面又一次陷入到“正在输入”的僵局中。

【船】：「……哦。」

【船】：「你俩在此之前的甲乙方关系不正当？」

时祺：「……」

【船】：「你别告诉我你们现在的所谓正当其实是床伴关系。」

被一眼看穿的时祺顿时有些心虚，反复输入合理的辩驳理由。

时祺：「这你别管。」

单方面宣布完时祺扣下手机，从枕头上滑到床上，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

心里像吹了一个氢气球，很轻盈。就连头顶暖黄的顶灯都感觉好看不少，光线照下来浑身都是暖融融的。

时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仔细闻了闻沾染在被套上的气息，很干净的甘草洗衣液味，跟顾颂之平常身上的味道很像。

想到这，他不自觉将被子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两道门之外隔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就再也挥之不去。顾颂之指尖停在微微发热的笔电键盘上，思绪乱成一团。

连续工作的笔电已经开始发热，散热风扇嗡嗡转动，填满了整个寂静的房间。顾颂之点开笔电里加密过的文件夹，从头到尾又翻阅一遍，最后才关上电脑。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看见沙发上已经熟睡的猫咪，他没忍住蹲下逗弄一番，回到床边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安眠药，顾颂之掰开吞了两颗才躺下。

药效发作，顾颂之意识很快模糊起来。面前一片漆黑，还是熟悉的走廊，顾颂之看着尽头微敞的门，下意识停下脚步，颤抖着推开。

意想中的猩红色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盘根错节的树，缠着无数条丝线，丝线的尽头，是爸爸。

顾颂之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抬脚靠近，但每靠近一步，爸爸就远离一步，像是两个世界，永远将他隔开。

他有些着急，想要伸手抓住他，但手上湿哒哒的，黏糊附着的，又是血。

他想把手上的红色擦干净，但都无济于事，最后整件衣服都被染成红色，手上的痕迹也没有消失半分。

顾颂之的眼泪毫无根据地淌出来，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人，他想叫出声，却被堵住喉咙。

最后只能看着面前的人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整个房间又变成一片漆黑。

……

床上的人毫无征兆地开始抽泣，时祺吓得不轻，连忙打开床头灯，查看顾颂之的情况。

他原本只是半夜太激动睡不着，害怕自己睡着了眼睛一闭再一睁，自己就又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全然只是一场梦。所以想看看顾颂之睡着没有，见到房间的灯熄着，他轻轻推开门，想偷偷看他一眼。

可还没等他靠近，顾颂之就开始哭，发出的声音吓他一跳，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纸巾给顾颂之擦起了眼泪。

顾颂之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整个人睡得不安稳，眼泪一直淌，但人就是不醒。时祺叫了他几次都没有反应，正发愁，他瞥见床头柜上剩下的安眠药。

怪不得都不醒，原来是磕了药了。时祺在心里想。

他拍了拍顾颂之的脸，没反应。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没反应。在耳边叫了他的名字，依旧没反应。

顾颂之蜷缩在漆黑的墙壁边，整个人麻木着不能动弹，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一直流。就连视觉跟听觉也都被尽数剥夺。

再等等就好了。

等那个人回来，爸爸就会来找自己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可根本没有用，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的裙子，想哭出声音，但没有用。

“我不想穿……”顾颂之嘴里嘟囔着，声音微弱。

时祺听到他的声音，犹豫再三，心一横眼一闭，吻了上去。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时祺只能感受到顾颂之呼吸的热气。

真是疯了。他想。

顾颂之看见墙上透出白色的影子，影子在向他急速靠近，影子在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