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大哥……如果这次我能侥幸逃生活着回家,我一定老老实实听你们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了……
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救命啊——
不管哪路神仙都行,玉帝王母也好,佛祖菩萨也罢,随便来一个救救我吧,我给你们塑金身还愿……
求求了……
柳文康在心里无声地求神拜佛。
所剩不多的理智摇摇欲坠,视线撞进女鬼充满势在必得、毫不遮掩垂涎意味的纯黑竖瞳,柳文康觉得自己今儿怕是不成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娘耶——!”
自己吓自己,柳文康叫得沙哑的嗓子绝望地发出今夜最后一声呐喊。
他白眼上翻,往后一倒。
砰的一声响,年轻人倒头就睡。
“……?”鬼新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现场就剩她一鬼立着了。
先前不紧不慢缀在柳文康屁股后面的其他鬼,早在看到鬼新娘亲临的那一刻便作鸟兽散,如今柳文康也昏迷了过去,只留下莫名其妙喜当娘的鬼新娘一鬼飘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长得就这么像他娘吗?
那他还愿意当她的鬼新郎吗?
还有,他俩成亲算不算乱那啥伦?
鬼新娘思考。
关注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撒了欢地跑,随着思考的渐入佳境,鬼新娘的情绪随之放缓。
侵略性十足的骇人竖瞳松弛地变回了无害的圆形。
不一会儿给自己逼急眼了,鬼新娘直接手插太阳穴里,把脑子摘出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严肃检查是不是它哪儿出了问题,不然怎么用起来一团浆糊。
鬼新娘:差评!!!
虽然鬼新娘很认真,但解决这几个无厘头的问题得靠常识的积累。
而鬼新娘最缺乏的就是常识。
尤其是人间的常识。
开智以前如何她不清楚,但自有灵智起,鬼新娘便一直滞留在鬼镇的一亩三分地,从未踏足人间。
比起走出舒适圈探索未知世界,鬼新娘更愿意宅在自己的鬼宅里守株待兔,祈祷一段从天而降的姻缘。
然后转眼便过去了千年。
死人不出,活人不进,鬼镇近乎与世隔绝的封闭生活使得鬼新娘对凡人那些或是弯弯绕绕,或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说是一窍不通,也是半瓶水晃荡。
靠她自己琢磨,够呛能想明白。
于是鬼新娘愉快地选择了放弃。
“不管那么多了,就他了!”
“鬼镇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近千年来拢共就闯进来这一个倒霉蛋,要等下一个男人进来,不知道又得几千年过去了。”
“等不起等不起。”
鬼新娘摇头。
她随手把自己适才捏出来东瞧西瞧,就差把柳文康的给挖出来找不同的脑子塞进脑袋,单手拎起准新郎官的衣襟,带人瞬移回鬼宅。
“新郎和新娘回家成亲咯~”
话音落下,平地阴风起又散。
便到地方了。
携着准新郎官站立门前,鬼新娘隔空对阔别已久的鬼镇邻居们喊话:“吾预备三日后与新郎举行婚礼,诸位记得来捧个鬼场。”
说完便推门进去,也不管有没有鬼回应。
……
翌日。
鬼宅内室。
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
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地动了动。
睁眼醒来时,呈现在柳文康眼前的,是一片喜庆又莫名诡异的红。
这瞬间挑起了柳文康关于昨日的惊魂回忆,他目光第一时间向四周扫去,仔细打量室内的装潢。
嘴巴无意识张开,自言自语地呢喃:“这是哪儿?我还活着?”
话刚说出口,柳文康还没来得及讶异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粗粝难听,就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刮过,还是用力来回摩擦,恨不得连肉一块撕下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疼。
他嘴还张着,手指已经抚上了喉结那块的皮肤,轻轻使力一按,就是直冲天灵盖的剧痛。
然后引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
柳文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单杀。
他咳嗽咳得厉害,手捂着胸口,腰背弯下弓成虾米状。
初醒时尚还苍白如纸的面庞在剧烈的咳嗽下充血潮红,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扑了自己满头满脸。
喉咙的疼痛牵起了身体上其他部位的痛觉,搞得柳文康一边咳嗽一边龇牙咧嘴。
痛,太痛了。
经过昨晚那一起上蹿下跳的追逐扮演游戏,一觉醒来,柳文康心力交瘁的同时,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像是被人狠狠殴打了一顿,没一块好肉。
特别是后脑勺。
柳文康倒地的姿势不对,现在那里肿了个大包。
噗嗤。
有谁在暗处偷笑。
柳文康对此无知无觉。
耳朵里只剩下咳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