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文康差点把肺咳出来后,因祸得福,他嗓子倒是好了许多。
嗓子歇停后,柳文康小心翼翼地避开后脑勺的包,靠坐在床上,毫无礼节可言地倚着拔步床的门围。
“昨晚被一群鬼撵着屁股跑尚且大难不死,今个儿要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那还不如被鬼吓死呢。”
缓过来的柳文康自嘲道。
就在他休息够了,准备起身探索一下房间时,阴影处,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窜了出去。
‘吱呀’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鬼新娘脚下无声地走了进来。
柳文康惊得站起身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腰板挺得比他大哥的笏板还直,逗得鬼新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夫君这么有精神。”
“这里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婚房。夫君目前还活着,在你我完婚之前,夫君都会活得好好的。”
鬼新娘毫不避讳自己偷听,开门见山解了柳文康之前的疑问。
柳文康只注意到——
“夫夫夫……夫君?!”柳文康脚下一软,从床边趔趄地连滚带爬了一路,刹不住车摔倒时,正正好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匍匐跪在鬼新娘身前。
“呵呵,夫君不必行此大礼。”鬼新娘忍俊不禁。
柳文康脸色爆红地爬了起来。
这次是羞的。
可能是因为鬼新娘这次没有把盖头掀起来,看不见那双鬼瞳,柳文康胆气壮了不少。
“胡说,谁是你夫君,你别空口白牙污我清白!我还要娶媳妇呢。”柳文康想也不想地反驳。
她这是被拒绝了?
鬼新娘有点新鲜。
按理来说,鬼新娘现在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好叫他乖乖顺服于她。
但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现在鬼新娘心情好的不得了,对柳文康毫无杀伤力的言语顶撞也不生气。
她耐心哄:“怎么不能叫?等我们俩拜堂成了亲,我就是你媳妇。”
“除非……你不想当我夫君。”鬼新娘危险眯眼。
盖头遮住了鬼新娘的表情,柳文康瞧不见具体,但他能感觉到,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冻结了。
“我我我——”
感知到危险讯号,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面前是怎样一个存在时,柳文康结结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
“嗯?”
“我、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对,就是这样,太快了!”柳文康急中生智。
“姑娘你想想,我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连我姓甚名谁,家世如何都不清楚,万一所托非人怎么办?”
他试图和鬼新娘讲道理。
鬼新娘不听:“这是你们凡人的规矩,鬼不在意这些。”
“若是你胆敢有异心……”鬼新娘冷哼一声,“杀了换人便是。”
鬼新娘抬手赏玩指尖长甲上的红蔻,超不经意地展露上面的寒芒,柳文康下巴一缩,脖子很没有安全感。
“我要的是新郎,至于新郎是不是你,”鬼新娘轻笑一声,“这不重要。”
“夫君,你觉得呢?”
“……”
柳文康终于感同身受大哥面对他胡搅蛮缠的无力感了。
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可是、可是我爹娘和大哥还没见过你呢……我好歹出身官宦世家,不能就这么无媒无聘地把婚礼办了,别人会笑话我的。”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委屈了。
“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他嘟囔道,“昨晚天色太暗,我都没看清你的脸。”
“要是以后孩子随了你,长得太磕碜了该怎么办呜呜呜。”
向来爱美尚美,时刻走在京城潮流前线的柳文康一想到这,他再也撑不住贵公子的体面,哇的一声丢脸地放声痛哭出来。
“……”鬼新娘已经没脾气了。
要不是急着去投胎,她真想换人了。怎么会有人比鬼还幼稚!
鬼新娘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漫长时光磨平了性子,轻易不会对世上任何人事物产生情绪波动。
但今天,柳文康用事实告诉她,她的养气功夫还嫩了点!
鬼新娘烦躁地掀起盖头:“行了别哭了,你想看给你看便是。”
“我没——”说要看。
话还没说完,盖头已经被鬼新娘一把揭开,毫无保留地露出她的脸。
“?”
“!!!”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柳文康的眼泪还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寻死觅活的嚎哭声戛然止在齿间。
鬼新娘从怨念中诞生,按照鬼的普遍道理来说,她应该长一副凶神恶煞的罗刹面孔,寻常人见她一眼,就得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但柳文康面前的脸更符合世俗意义上对新娘子的印象——
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哪怕是惨白的肤色和全黑的瞳孔都不能让人无视掉她的容颜。
糟糕。
对着这张脸根本就哭不出来嘛。
甚至忍不住赞扬出声。
“好美……”书到用时方恨少,看到天仙都不知道怎么夸。
可恶,早知道当初该听大哥的,捐了监生后发奋图强去考个举人功名的,举人老爷总不会词穷吧。
柳文康懊恼。
鬼新娘不知道他在烦什么,听到了自己爱听的,她心情大好。
追问道:“怎么个美法?”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准备挨夸。
柳文康想了想:“像小时候大哥带我逛庙会时,摊贩摆出来吆喝的瓷娃娃。”精致得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