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逊两字是刻在炎黄血脉里的。
可惜晴好是鬼不是人,没受过儒家文化熏陶,更不知谦逊为何物。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事实为什么不能讲。”晴好歪头不解。
柳文康哑口无言,不禁自我反思起来。
鬼新娘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不,不对,他差点被鬼新娘带沟里去了。
柳文康猛地摇头,把自己从晴好的脑回路里挣脱出来,生怕自己学了她去。
见自己说不过晴好,柳文康念着人不与鬼斗,他大人不记小鬼过,不跟她计长短,堕了左相府的名声。
绝对不是因为怕了她!
柳文康转战顾平章:“不知顾相公寻小子可有何事,无事的话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我,我得早点回去,免得他们等急了。”
在晴好那边受了气,柳文康不软不硬地顶了顾平章一句,妻债夫偿!
顾平章轻笑一声:“看来柳二公子和我家夫人关系不错,改天有空我和夫人去左相府登门拜访,增进两家情谊。”
柳文康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右相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居然也拉偏架。
“她是我夫人。”顾平章道。
柳文康眼里的意思明晃晃的,毫不加以掩饰,顾平章随意一瞥,就把柳文康心里的想法摸了个底朝天,故意回他了一句。
柳文康直接表演一个天塌了,他人都要裂开了。
活宝一个。
顾平章差点忍不住笑,旁边的晴好已经乐疯了,笑声嘎嘎嘎,像一只拉长脖颈头朝天的鸭子。
不过顾平章的话也不全然是无的放矢逗柳文康玩。
最近太子一派实力见长,皇上专心致志和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斗法,顾不上左右平衡,他和左相府走得亲近一点也没事。
毕竟,换句话说,他们何尝不是中立保皇党呢?虽然对皇位的威胁有一丢丢强。
嗯,就一丢丢。
不贪多。
还有事要找柳文康帮忙呢,顾平章不好捉弄过头,正经了语气:“是顾某冒昧了,柳二公子见谅。”
还不待柳文康缓一口气,顾平章又道:“登门拜访的事情,过后我会写一封帖子请人送上左相府。”
柳文康快被顾平章的大喘气玩坏了心态,气得他恨不得原地摆传送阵,召唤自家大哥柳文庥。
回去他就去找大哥学道法!
说起要和右相顾平章斗,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国师柳文庥,但如今顾平章身边有鬼新娘在,柳文康的算盘算是白打了。
“此番前来,顾某是想请柳二公子帮忙做个向导,为我们介绍一下京城如今时兴的游戏,我家夫人出来人间涉世未深,对人间的诸事都很好奇。”
“原本是应该由我带着夫人一起的,可惜顾某往日醉心于公务,没有关注过年轻人的流行。这不,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我们的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第一公子”柳文康乐颠颠地收下了顾平章这不知是褒是贬的夸奖。
“原来我的名声都传到顾相公的耳朵里啦。”柳文康有点不好意思。
顾平章含笑点头。
“既然顾相公相信我,那你们今天的秋游就交给我吧,必不负你所托。”柳文康大包大揽,手掌拍着胸膛阵阵响。
“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要让令夫人变换一下模样,至少这身嫁衣是不能穿了。”柳文康指着晴好身上的新娘装扮面露难色。
说到这里,柳文康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虽然不知道鬼新娘是怎么出现在这里但不引起别人惊疑的,是施了法术混淆旁人认知,还是半隐去身形。”
“但如果要跟我一起游戏,众目睽睽之下难免会出现纰漏,所以还是建议你换成常人穿着,还有这眼睛。”柳文康把头转向晴好的方向,壮着胆气跟她建议。
“夫人意下如何?”顾平章询问晴好的意见,倘若她不同意,他自会替夫人另想他法。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夫人的意愿最重要。
这次他们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夫人开怀,本末倒置就不美了。
“当然是答应啦!”
晴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干脆地应了下来,比划着远处姑娘们的模样改变自己的衣着打扮。
一身渐变鹅黄色的交领襦裙,裙摆上点缀着桂花朵朵,很适合赏秋会的主题。
顾平章眼前一亮,没想到夫人穿着人间女子的衣裳也别有一番风采。
“好看吗?”晴好问。
“好看!”顾平章答。
夫妻简简单单一问一答,往旁观的柳文康嘴里塞了一大把狗粮,他不知所以,只是感觉自己等会应该是不吃晚饭了。
饱了。
“带路吧。”晴好转过身来朝柳文康讲,轻抬下巴示意他快点。
“带路?带什么路?”柳文康眼神呆呆的,没反应过来晴好话里的意思。
晴好柳眉倒竖:“刚想夸你聪明,没想到你还是那个憨子,不带路的话,难不成你想要我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啊!你不介意被架在火上烤,我还担心牵连了我家夫君呢。”
柳文康一拍脑袋,确实是他想少了。
“鬼新娘您这边请——”
“我叫晴好,‘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晴好’,东坡先生的词你应该不陌生吧?不要再叫我鬼新娘了,那是之前的我,现在我是晴好。”
“行行行,晴好。”
顾平章好笑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把身后好奇的目光当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