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辞别乡民。
李小满轻声感慨:“看似是离奇的偷窃案,竟是受害者的自导自演。”
谢云归一直在看着手中的小木片。
“仅剩的一点念想碎在自己手里,是个人都受不了。”
“王爷说的是。”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小满发现谢云归并没有那么可怕。
谢云归看向身侧沉默前行的少女,心中起了打趣的念头。
“都说苏大人办案向来冷酷无情,今日一看,传闻确实不能信。”他的眼睛亮亮的,眼眸中倒影着少女的侧脸。
“律法惩恶,亦容悔过。他未害人,能知错就改,便值得一次从轻的机会。”
谢云归眉眼弯弯:“可方才我就说了两句情,你就瞪我。”
“当众说情,是为官的大忌!”苏晏转过来戳了戳谢云归的心口,“下次可不能当众说情了,好在这次不是什么大案件。”
谢云归捂着心口:“好好好,我记下了。那如果凶手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情吗?哪怕心里知道对方是清白的也不行?”
苏晏脚步一顿。望着远处田间的青苗。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大人,我这是以学子的身份在向你提问。”
“若是亲近之人,那就更不能说了。”她的声音落在风里,吹到谢云归耳边。
“一旦沾染了私情,旁人便会质疑断案的天平早就偏了。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也会有人揣测,是我借着职权偏袒亲友。如此一来,案子的公道会被质疑,无辜之人也会蒙上洗不掉的污名。”
“就算你知道对方是清白的,别人不知道,没有证据也没辙,与其说情,不如抓紧时间去找线索。”
谢云归脸上的笑意淡了,移开目光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暮色渐染上天空,大理寺内,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烧着,将窗户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李小满回自己屋里写这个案子的录供。屋子里只有苏晏和谢云归。
不过是出去了一天,桌子上的案录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晏叹了口气,认命般翻开卷轴细读起来。
谢云归倚在另一侧案边,无心翻看文书。
他垂着眼,头发不知何时被放下来,如墨般的长发倾泻,指尖无意识绕着鬓边的一缕发丝,嘴角噙着笑。
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木片的边缘,随后将它戴在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隔着衣服摸了摸木片的位置,对着苏晏说:“苏大人快看,阿盛送我的小东西,我戴上了。”
苏晏抬眼,看到他衣襟微微凸起的一点轮廓,又垂头继续看卷轴,只低声回了一句:“倒是宝贝得紧。”
谢云归笑了一声,他也不去看堆积如山的卷轴,依旧趴在桌上,静静看着伏案阅读的少女。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若有一日。”谢云归忽然开口,“我身陷囹圄,被世人污蔑,无人信我清白,苏大人也会恪守律法,公私分明吗?”
“是。”苏晏的声音不带有半分情绪。
烛火映亮她澄澈坚定的眼眸:“若你真的蒙冤,我会尽全力调查的,一定会给你一个清白。”
“一定?”
“一定。”
苏晏抬头就对上谢云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深邃、克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阴郁。那眼神太过认真,也太沉重,完全不像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晦涩难懂。
谢云归的心思是此刻的苏晏根本读不懂也猜不透的。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般深沉?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她放下笔,猛地往身后退了一大截。
她几乎要贴到后面的墙壁。
烛火摇曳,照着她精致的眉眼,鬓边几缕碎发垂落,素来白净沉稳的脸庞,此刻绷得笔直,一双澄澈的眼睛褪去了白日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呆萌,至少在谢云归眼里是这样的。
苏晏盯着他,语气里带着警惕和难以掩饰慌乱:“你……你不会真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谢云归先是一愣,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她刻意躲远的模样和如临大敌的神态,不由觉得可爱。
他撑着桌子,恢复了往日那副欠揍散漫的样子:“苏大人都在想什么?”
苏晏紧绷着,差点就开口说他刚刚的表现不像好人了。
“那你闲的没事问那些话做什么?忽然试探我,不是闯祸了是什么?”
谢云归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我在苏大人眼里就是一个随时随地会蹲大牢的罪犯吗?”
虽然苏晏脸上的神情没有刚刚那般紧绷,并且慢慢地坐回来了,但是她脸上的狐疑还在。
谢云归叹了口气:“既然苏大人这么担心……”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藏在烛火里的告白,似是玩笑却无比认真。
“那便要苏大人,一辈子看着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