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锡这是要上演一出夺妻之恨的戏码,以此来威胁李灵曜。
她不妨配合。
江仙贝慢悠悠坐起身来,失去灵力维系的发丝变的黝黑,如瀑倾泻。
动作从容舒缓。
甚至矜贵地翘起了一条细长笔直的腿。
不久后无声无息地钻来一道气息,似游蛇探寻过江仙贝所处的室内,又好像早有目标,最终落在了她身上。
江仙贝忽而放下两只玉臂,身体支撑住,往后仰了点肩膀。
她扬着明晃晃的笑意。
三番两道来探虚实,不就是怕我黄雀在后吗?
江仙贝旋即侧目而视。
前方不过一道实打实的墙壁,她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般穿透过去,锐不可当。
眼帘缓缓掀起,直到与躲在暗处窥视的俞锡四目相对。
俞锡手脚定住。
脑海里更是不知怎地,当即被打入了一段颇为挑衅的声音,明知不可能是江仙贝,但还是收回了外放的气息,不再监视。
因为她说:
“怕我吗?”
俞锡脸色很差。
江仙贝已经被他封锁灵脉穴道,绝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他烦躁地揉了把眉心。
可若刚刚那道声音不是他的臆想……
俞锡叛入魔道后功力大涨,连一方城主都可斩于马下,更有一城百姓通通被他控制着。
他不信一个娇贵的大小姐能这么视若无睹地破开他的识海屏障。
身边清静后江仙贝也停住了威压。
她刚刚是被封了灵脉,但之前假意昏倒时就保存了不少灵力在仙骨里。
俞锡不会想到的是,江仙贝不仅灵脉心田能存储灵力,实际上她一胎仙骨皆能。方才她便是将灵力运转到鸾骨刀上,由意化刃,轻松就破开了俞锡的护神法术。
如此大张旗鼓的原因很简单——江仙贝最厌恶被人束缚。
左右俞锡这种自认为能算计天下的人会因她这番举动而心烦意乱几天,她不如趁机布通计划。
将才入城主府时众人都和颜悦色,看样子十分尊重俞锡。
江仙贝拧眉。
莫熏既是俞锡所杀,这府中一群人不该恨不得将俞锡千刀万剐吗?
这其中定有问题。
江仙贝站起身来,打算找机会试试府里的人。
残阳一点点被黑夜吞食干净,捧出了一弯明月高悬。
俞锡果然不敢对江仙贝怎么样,派人送来了吃食。
两下叩门声,奴婢唤道:“江小姐请用晚膳。”
江仙贝盘腿坐在榻上,“送进来。”
“大人吩咐不要打扰小姐清静,只命我等将膳食放在门口通报一声就好。”
“你管我叫小姐,却要我起身到门口领食?”
“不是的不是的,是大人有命!”
江仙贝平淡如常。她可不是有意为难,本就有心试探,何况这小婢女刻意禀明是俞锡吩咐的,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接着她更加厉色,道:“你家大人也命你如此怠慢我吗?”
江仙贝法力皆封,不宜过多生事,但门口全是俞锡布下的禁制。
只能循循善诱让人进来给她审。
婢女急了:“大小姐,我没有啊……大人交代过里面这位江姑娘身份金贵,要好生照料。
“那还不送进来?”
婢女拗不过,道:“是。”她恭恭敬敬推门进去,又仔细合上门才躬身走到食案旁。
江仙贝纹丝不动,一直闭目打坐,婢女不确定地呼唤:“小姐用膳了。”
她才从容地伸开双腿起身,到了案前轻身坐下,道:“你侍。”
婢女这才走近,隔着几寸距离服侍江仙贝。
她伏低,恭敬地举起玉盏递至江仙贝眼前。
半晌,婢女才有些局促地抬眼。
掉入湛蓝如空的眸子里,那里似乎有道小勾子拉走了她的魂,身体瞬间僵硬在地。
婢女六神无主时江仙贝已经对她施展了搜魂。
不少片段闪过江仙贝脑海,直到她轻哼一声。
原来是对这群人洗魂了。
婢女猛然惊醒过来,她立刻想向江仙贝请求原谅自己刚刚的失态,然而,再抬眼时看到少女掌心抵着下巴,一根玉指点着脸庞。
她笑骂道:“你这小婢女怠慢我也就罢了,服侍用膳也不精细些,退下,不想我发火就当没进来过吧。”
婢女哪敢耽搁,乖觉地推门出去了。
江仙贝冷下脸来。
府中人如此,城里更不用说,俞锡做事如此不留余地自然是满城皆在他掌控下。
她既要改写命运,那便从破坏二人定情开始。
李灵曜拿命换她,微生瑶舍命救她。
想到此前种种,江仙贝恨意爬满全身,痛得厉害,像是一道道伤绽开在皮肉上,却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里。
都是十恶不赦的人,却偏要装个菩萨心肠。
江仙贝手中不知何时抓紧了鸾骨刀,握得发烫,她也不肯放手。
眼中怒火澎湃。
江仙贝要该死之人看清楚——就算天意如此,她也能执掌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