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裹在小小的光圈里,与外界隔绝,一片死寂。
颀长身影压在江仙贝肩上,俞锡的发丝挠得江仙贝肌肤发痒。
难以相信俞锡的皮肉究竟有多厚,任凭江仙贝的弯刀深深穿透骨肉,他都死死钳着江仙贝,打定主意要和她同归于尽。
不做无谓之举,江仙贝索性收回鸾骨刀。
俞锡艰难地抽气,已是目眦欲裂,嘴里还在嘲弄:“大小姐,你看,毁在我手里,你生气吗?”他的脸压过江仙贝的发丝,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肉。
俞锡下意识顶了下腮帮。
“没和他死一块,你生气吗?”
连说了两个生气否,徒惹江仙贝心耳生烦,原本她挣不开束缚,这种不自由的感觉就令她怒火漫延了。
“你倒是没变,不论何种都睚眦必报。”她说话带着浅显的火气。
俞锡愣神,笑出声来,胸腔空落落的连同骨头一起震颤至不停咳嗽。
“大小姐,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
“先前一直恼火大小姐只认李灵曜,忘了我呢。”
江仙贝冷笑道:“都不是人,何须相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
俞锡乐不可支:“大小姐连他一道骂进去,舍得吗?”
玄杀阵内千机线起,锋利如刃,落下之后人必将千疮百孔,死了都留不下一块完整的肉。
俞锡突然冷静下来,问她:“怕吗?”
江仙贝沉默了许久,她在想如何逃出去。明显俞锡下了死咒,她被固定在此,强行突破不仅神魂有损,能不能好好活着出玄杀阵都是未知。
动弹不得的江仙贝心情越来越差,恰好此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我会拉你垫背,大可好好活着出去。”
“好残忍。”俞锡抱怨道。
他松开江仙贝,强撑着站立在隔她一拳远的地方,不过他没收回定身死咒。
“你对李灵曜那么好,怎么对我这么残忍,师出同门,我天赋不比他差,你为什么总看不见我。”
江仙贝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回应。
记忆里,俞锡和李灵曜在逍遥门其实还算师兄弟。
她与李灵曜青梅竹马,时常去逍遥门都能见到一位过分瘦弱的少年跟在李灵曜身后。
李灵曜像太阳,那俞锡就是影子。
至于俞锡所说的更是无稽之谈。江仙贝是为了李灵曜教训过他,那是因为他这个人阴森森的,还喜欢处处模仿李灵曜,更过分的是,他打着李灵曜旗号作恶多端,被江仙贝撞破几次,才有了所谓的“待他残忍”。
俞锡从未还手过,每次都用阴沉沉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目送江仙贝离开。
似乎他会叛道入魔都有迹可循。
这种人不会选择跟在别人后面走阳关道的,他更愿意用极端的手段毁了前方挡路的人。
“今日此时,你我血染衣衫,也算新婚燕尔拜过天地了。”
少女始终一言不发,恍如琉璃雕琢的神像,冷漠地不理尘世。
“江仙贝,你说话,都要一起死了……”
俞锡想用唯一健全的手去握江仙贝的肩头,拉她过来。
正是这时,江仙贝浑身蓬起气流,细微爆鸣一声,她甩开俞锡欲触碰她的手。
脆响下俞锡被扇得手抖。
“留你个全尸。”她说。
江仙贝竟强行运动护体罡气,毁去了俞锡的定身死咒。
“呵,我真是小瞧你了。”俞锡垂眸看着她。
“从始至终会死的只有你,俞锡。”她说得不客气,手中悄然握住了鸾骨刀。
刀刃流转星光,刺入俞锡眼里,他退避地闭眼。
江仙贝转了个刀花,“你困不住我。”
她身似虹光,耀眼的不像话。
纵使眼涩难忍,听着她的声音,俞锡还是努力张开眼来清此刻少女无与伦比的傲慢。
“玄杀阵也杀不死我。”
她举手斩下,千万光芒皆汇于鸾骨刀尖锋,抽刀断水水更流,可江仙贝神情坚毅不屈,不服输的韧劲,她又挥下一刀。
俞锡上前拦她。
“没用的,就算你出的去,也非死即残。”
江仙贝已经彻底忽视他这个大活人了。
她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也会完成。
江仙贝小时候见过娘亲的。那时东方澜温柔地手把手教她种花苗,她弄得满脸泥土,可小小的花苗还是东倒西歪,次日再看就干枯脆弱地伏在土壤里了。
稚嫩的小姑娘撇嘴,小脸写着失望和难过。
因为娘亲生产她后就异常虚弱,为数不多和她一起渡过的时光,她渴望留下花,又或者待到花开时节,亲手送给娘亲。
东方澜一年数月卧病在榻,江仙贝极少能见到她,只有阿爹带着无数珍品灵药回来时,她才能见上一面病弱的娘亲。
如今却连这一株娘亲最喜欢的花都种不好。
小小的江仙贝较真地扶起花苗,委屈巴巴地一遍又一遍掘土,力求最好。
可到最后花苗的生息越来越弱,马上就要被她揉捏死了。
江仙贝没忍住哭了出来。
一声又一声,低低啜泣,她不想让屋内静养的东方澜发觉,就不停抬手抹眼泪。
于是感知到动静的东方澜出来便看见这样一幕。
桃衣小姑娘跪坐在泥地里,眼泪欲掉不掉的,小手轻轻拢起,倔强地给碎冰蓝花注入灵力。
她心头软得不行,走过去抱起江仙贝,令她坐在自己怀里,而东方澜也随意地曲腿卧在花圃里。
小姑娘一见到娘亲,所有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看着东方澜温婉的脸,哇的一声哭了。
“阿娘……”她声音软糯糯的,是个可爱的小烟嗓。
可怜兮兮地皱着嘴巴,她靠着东方澜的颈窝。
“对不起阿娘,你最喜欢的花被我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