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刻意为之?”江仙贝愠怒道。
微生瑶方才百般阻拦,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俞锡逃走的手笔是否和她有关。
众人原来顺着江仙贝的话细细去想了,最后脑袋却打了个死结,怎么也理不清,开始劝江仙贝往别处想。
“江姑娘,微生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莫熏仙子的养女,她怎么会和杀母仇人联手?”
有不少声音附和:“对呀对呀,微生瑶向来正义凛然,是那俞锡太过狡猾,趁机逃走罢了。”
“怎会怪罪到微生姑娘头上呢!”
一群人你说我说,风向开始朝微生瑶倒。
“江姑娘虽杀敌有功,可也不能乱定人罪啊,微生瑶多无辜,她难道就不想为母亲报仇吗?”
之前还夸赞江仙贝赤诚之心的人,现在满口仁义道德说江仙贝冤枉好人。
偏偏听了这些话的微生瑶着一张脸,趋利避害地替江仙贝说好话。
“若非我没听江姑娘提议,俞锡也不会逃走,各位道友,”她自责地向众人拱手道歉,“都是阿瑶大意所致!”
“我必当全力抓回俞锡,给大家一个说法!”
说完她亮着眼睛看李灵曜的反应。
等一波对微生瑶拍手叫好的人安静下去,李灵曜走向前去,微生瑶心跳得很快,以为他要来自己身边。
下一刻,锦衣少年站定在江仙贝身侧。
沉默的江仙贝睨了他一眼,她冷清道:“你想说什么。”
无非和这群人一样,指责她目中无人,欺凌他们所谓的好人。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上一世的江仙贝为讨李灵曜欢心,渐渐变得面目全非,成了恶毒虚伪的妒妇。
她的桃花眼带着敌意看李灵曜。
手心不由得瑟缩发抖,江仙贝不是怕,而是在强撑天道降下的惩罚。
因为她摧毁了男女主互述衷肠的剧情,微生瑶没能以命救她。
只需再近一寸,李灵曜就该发现气息不稳的江仙贝在咬牙压下细细密密的痛吟。
好在李灵曜没说话。
江仙贝费劲地掀开眼皮去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的琥珀眼,江仙贝倏忽之间愤恨无比,眼周殷红,她痛恨地剜了眼李灵曜。
江仙贝顷刻间转身欲走。
她不想令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李灵曜看见。
如果李灵曜可怜她,江仙贝大概会发疯般杀了他。
李灵曜朗润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伤的不轻,抓俞锡的事也许从长计议,先回去疗伤吧。”
江仙贝脚下每一步都像刀尖上行走,五脏六腑也绞得七零八碎,纵使如此她还偏执地稳踏在地,叫人看不出异常。
在场所有人,只有李灵曜注意到了她如霜的银丝褪去光芒,隐隐约约在染上黑夜的颜色。
她的法力消散的厉害。
于是,在微生瑶震惊的目光中,李灵曜几步跟上江仙贝,他暖阳似的外衫罩在江仙贝头顶。
阳光浸润着江仙贝疲惫的身体,她亦被李灵曜的温热熨贴了浑身刺骨的痛楚。
也正是因此疼痛变得清明。
江仙贝不争气地呼疼,眼中水汽氤氲。
两世仇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谁都会痛苦,毕竟再归来的她也不过十八年华。
李灵曜手还搭在江仙贝头顶,他无意地安抚着摸了两下。
高挑的身影挡住了身后探究的目光,无论是恶意,好奇还是担忧,李灵曜一个不落地挡在身后。
留给了江仙贝喘息的空间。
江仙贝轻咬贝齿,还是扭捏地笑骂他:“李灵曜,我好恨你。”
声音因神魂痛苦而显得轻飘飘的,宛如羽毛挠过耳畔,细微却难以消弥。
“我恨你们所有人。”
李灵曜装作没听见,手从发顶滑到江仙贝肩头,他不动声色扶着虚弱的江仙贝。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好让这个要强的少女有独处冷静的余地。
李灵曜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触,他就是觉得应该帮她。大概是见有人踽踽独行,好心搭把手罢了。
感受着手上的重量陡然变沉,李灵曜回过神来,他极快地拦腰扶稳江仙贝,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你还好吗?”
得不到回应,李灵曜心里清楚这是又昏过去了。
他的手熟练地绕过腿弯,往上一起将江仙贝横抱在怀。
少女的脑袋缩靠在李灵曜心口侧,一丝不露地贴紧。
看不见痛苦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人极度不安地颤抖起来。
李灵曜将她往里拢了拢,秉持非礼勿视的君子行为,不去探看,只欲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微生瑶杵着拦路。
李灵曜十分好脾气地笑:“我妻子伤的太深,我带她回去疗伤,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微生瑶自知理亏,她幽怨着脸让开。
李灵曜抱着人离开,底下窃窃私语的人也各走各的路,都散了。
苏响走到还愣在原地的微生瑶面前。
他复杂地看了眼微生瑶,酝酿着说:“阿瑶,像俞锡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你不该心慈手软,他若逃无影去无踪,遭殃的只会是更多的人。”
“我觉得,江姑娘所言极是。”
微生瑶抬头望着他,忧愁满面,她强词夺理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