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比陈清窈预想中要醒的快,但意料之外的是他醒来后却不发一言,半睁着眼发呆,还是她注意到了叫起他,才让他缓缓地坐起身。
“你没事吧?”商时序淡声问。
陈清窈摇摇头:“我没事,有些起烧,现在已经退下许多。”
“你是怎么落到……她手里的?”商时序有些不想提起赵乔的名字,就这么叫着,索性两人都知道这个代指是谁。
提到这件事,陈清窈现在想起觉得十分古怪。她将那日曹坡峡雪灾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着重说了那位富商向她借鞭子的事:“太突兀了些。”
“你那鞭子是哪儿来的?”商时序问。
陈清窈神情不自觉松动了:“我身边有一朋友,姓莫,他送的生辰礼。”
商时序靠着窗边,头发散着,锐利难得少了些,他说:“其实我一直好奇,暗中帮助你的人是谁。”
陈清窈手下动作停住。
“当初在听雨楼便有此一问,现在仍然不能回答吗?”商时序不知是看她还是看窗外,语气很淡,没有质问。
陈清窈叹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活下来应当是这位恩人的手笔,他请人来教习文化和习武,条件就是不得探究他的身份。我猜想他应当是同我父亲有旧的同僚,但具体是谁,我依约确实未查。莫格是他送给我的人,用不用,如何用全凭我。他同我一起长大,情分上我信他。”
话已至此,商时序不再多问。
陈清窈:“其实除了当日的事,我觉得这座玄静观也十分古怪。”她将她醒来时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但行走江湖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有些蹊跷。
“旁的不说,只这边境深山之中有这么一座弟子众多的道观,就是个新鲜事。”商时序撩开被子下床,双脚站定的瞬间,那通身的锋利就瞬间回来了,他道:“你说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别的客人?”
说到此处,陈清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她缓缓道:“皇帝令玉京,也在此处。”
“你说什么?”商时序震惊,凤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皇帝在这里,那边境蓄势待发的兵马该如何?这仗该怎么打!
陈清窈重复道:“我说皇帝也在此处。他和一个男子是和我们一起被救起来的,现在应当还未醒来。”
莫名的,商时序盯着陈清窈,声音冰冷:“你在想什么?”
陈清窈没有否认:“现在是个好时机,非常好的时机。那个应当是侍卫的人重伤,皇帝昏迷,赵乔不在。先逼问,再杀人,再不会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商时序警告她:“你想都不要想!”
“给我一个理由。”陈清窈道:“放弃的理由。”
商时序一手指向外面白茫茫空旷的大地,越过山川,是北蛮的领地,那里在冬日寸草不生,牛羊失去食物,人类失去赖以生存的资源,唯有一条路就是掠夺。
每年年终,对于已然失去北境四城的六城百姓都是一场浩劫般的惶恐。曾经外部四城所住皆为军户和流放之人,是天然的城墙,而如今失去四城,北境的百姓赤裸裸的暴露敌人眼前。
“这里每年都会死伤成百上千的百姓。”商时序道:“这在先帝之前的王朝从未有过。而现在最有可能收复失地的人躺在那里。他顶着朝堂的压力,调兵遣将,转运粮草,坐镇中帐。”
“所以,无论是谁,因为什么事,都必须排在这件事之后。”
陈清窈骤然起身,直筒的道袍摇摇晃晃,她言辞激烈:“可是我们还有时间吗!自此战役之后,祯和帝的声望将会达到空前的高度,谁还会在意那些已经死去的无辜之人!”
商时序冷静的声音就像是滴入滚烫热水中的一块冰:“此条路虽难,却仍能走。而对于那些会在一年又一年中失去性命的百姓而言,早已无路可走。你没有动手,难道不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吗?”
是啊。玄静观观主和那个重伤的侍卫难道真的能拦住她?陈清窈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微微颤抖。
是她自己放弃了。是她对不起陈家。
“那我们就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吗!”陈清窈还想挣扎。
商时序:“我说不能杀,没说不能问。”
陈清窈一愣:“你说什么?”
“你我不能动,还没有旁人能用吗?”商时序道:“她借刀杀人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用的陌生人。她能,我们为何不能。”
找到了希望,陈清窈一改颓态,思量之后皱眉:“这里只有道观弟子,他们……”
商时序拍拍她的肩膀,散出大部分注意力在屋外面:“你有没有想过,皇帝为何会在此处?这才是关键之处。”
一点即通,陈清窈却有些难以置信,她犹豫道:“赵乔?你是说假扮赵乔套话?她确实没有被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