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本就头疼,乍一看见裴霁,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气。
她没有再装下去,索性上前一步,怒道:“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让我出来见他的。”
裴霁顿了顿,说道:“不算太早。”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将玉佩换走。
裴霁神色淡然又冷静,叶舒锦越发气愤,将木匣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整个砸了过去。
“这样捉弄我好玩吗?”
裴霁不躲不避,木匣砸在他胸上,他只是略微蹙了蹙眉。
叶舒锦呆了一下。那木匣很重,她没想到他会不躲。
木匣落在地上,里面的木鸟和金簪散落出来,掉了一地。
裴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抬眼看向她:“见过人了,可以回家了吗?”
叶舒锦复又气愤道:“哪有什么家?我家已经没了……”
她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语气,她慢慢蹲下,抱着双膝哭了出来,“我家没了,可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他们……”
她发丝上挂满了轻盈的水雾,汇聚到脸上融进泪水里,重重落在地上。
裴霁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他走上前,弯腰为她撑着伞,低声问:“他……没跟你说我的事?
叶舒锦抬头,先是一脸茫然,随即又赌气一样喊道:“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说?”
裴霁一愣,随即松口气一般。他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沈聿琤竟没说。
他蹲下身,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了些:“别生气了,天冷,先跟我回去。”
叶舒锦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抬起头直视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就是你陷害的他,是不是?魏思怡的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想要置他于死地。”
见她这般维护沈聿琤,裴霁隐隐有些不快,但还是和缓着语气:“魏思怡本就是沈家害死的,他逃不了干系。”
“但他不知情。”叶舒锦声音大了些。
裴霁看着她倔着的脸,深吸口气,沉声道:“你想救他,就跟我回去。”
“不需要你我也可以救他。”叶舒锦转身就走。
裴霁看着她走出几步,忽然开口:“你是想用那块玉佩去救他么?”
叶舒锦脚步顿住。
“你觉得仅凭玉佩上的几个符号,就能救下他?”裴霁顿了片刻,斟酌了一番才继续说,“那玉佩涉及到一桩旧案,里面刻的密文只在宫中才有,拿着玉佩才能找到其中牵扯到的人和事。旧案查清了,魏思怡的死因才能浮出水面,沈聿琤的罪名自然能洗脱。可若你若是给了别人,被有心之人毁了,沈聿琤恐怕就要背着这罪名死在诏狱中。”
“将玉佩给我吧,里面牵扯到的人太多,你拿着会很危险。”
叶舒锦背对着他,攥着衣袖的手指慢慢收紧。
裴霁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可他也没少骗她,这话恐怕是为了将玉佩骗回去的说辞。
她虽是这样想着,却迟迟迈不动脚步。身上衣裳和头发半湿不湿,贴在身上让她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叶舒锦抬起头,看见孙方雅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孙方雅探出头来,神色焦急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她身后还跟着另一辆马车,那辆车更宽,车旁跟着十几个佩刀随从。
孙方雅见到裴霁,连忙跳下马车,朝这边跑来。
她看了裴霁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她拉着叶舒锦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问:“玉佩被他抢了?”
“我没放在身上。”叶舒锦缓缓摇头,随即又解释道,“他没抢。”
孙方雅看了一眼裴霁脚边散落的东西,又见叶舒锦眼眶微红,猜测两人刚刚兴许是吵了一架。
她没多问,转而说道:“我刚刚碰见我爹,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带你来了,便想将他引开。可没想到早就有狱卒暗中通知了他,然后他告诉了我一些事,那个名册关系到一桩灭门案,牵连甚广,光靠我们肯定是查不清的。我爹答应我,他愿意帮忙。”
“另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裴霁曾离开过京城,说是去边关抗敌,其实是为了追随太子立下功名,如今拿玉佩恐怕也是为了查那桩灭门案来立功的。”
孙方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叶舒锦的反应,见她反应不大,便知沈聿琤确实没有将事情全盘告知,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若不是她爹告诉她,她也不知原来名册的内容会威胁到孙家。她虽想救出沈聿琤,但得先保证自己家人不受影响。
此时,孙缭也已从马车上下来。他看见裴霁,没有像之前那样笑着上前寒暄,只是递给了一旁的随从一个眼神。
随即,十几个人便纷纷上前,持刀对着裴霁。
叶舒锦吓得一怔,孙方雅连忙安抚她:“别怕,他们不伤你。”
裴霁看向孙缭,眼神冷了下来:“孙尚书这是想做什么?”
孙缭上前,说道:“侯爷莫怪,我也是为了保护沈夫人,她身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被有心之人拿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叶舒锦,说道:“我早就觉得夫人面熟,原来果真是沈夫人,而不是侯府夫人。也不知定远侯将其藏在侯府,究竟是何用意?”
他故意这么问,裴霁脸色沉了沉,无法应答。
孙缭道:“沈夫人,此人居心叵测,你还是将玉佩交给我才安全。我会助你还沈家一个公道,这期间,你可以住在孙府,待一切查明,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