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圣上将那县主遇袭的案件移交大理寺,咱们该如何品判才好?”
“此案棘手,”大理寺卿张遣眉头深皱,“虽说那连家本就是异性王,即使不是县主这层身份,便是晋西王女的这层身份,此案移交我们这处也无可厚非,可你看这卷宗呈上来的内容,哪里是简单的遇袭。”
大理寺少卿与几位大理寺丞俱是面露难色。
“报!县主到!兵部主事江止观到!”
大理寺少卿游少群一怔:“这县主,算是苦主,来咱们这关怀一二也算情有可原,怎的这兵部也……他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张遣摆摆手,起身要迎:“圣上与那县主密谈后点名要今科状元作此案监察,只说县主处境特殊,连家掌管北境军防,这刺杀或是异族作乱也未尝可知,所以特请兵部派人协查,依我看,恐怕是给这新科状元造势立威也不是没有可能。”
游少群跟着往外走:“世人皆知江止观才情过人,可这性子,说好听点是个纯臣,说难听点那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谁的面子都敢驳。皇上难道真看重了他作下任宰辅?”
张遣背手:“圣意难测,可他越是不结朋党越是有助于圣上为太子政权铺路,如今这案子晋西王女和状元郎一同办案,皇帝摆明了想要将相和,可这案子是好办的吗?倒把咱们夹在中间,真是麻烦,走走走,快走几步,现今也只能水来土掩,兵至将迎了。”
其实连培风与那江止观一同进门确属巧合。
连培风车马到大理寺门口时正见江止观拾阶而上。
对方见了自己倒像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好似前日朝堂之上慷慨陈词维护晋西王军的人不是自己,只低头冲着连培风规矩行礼后便垂手静立一旁。
连培风没有介怀也没有多想,还是如昨日初见淡淡点头,眼底情绪都未有波澜。
张遣面上热络十分,先请主簿调来了卷宗,又点了位录事供两人差遣、加配两位大理寺丞协办,这才小心告退,算是面子上办全了皇帝给的麻烦事。
连培风仔细一看,能进大理寺的,都不是简单人不假,可这队伍倘若全是堪堪而立的,纵是再精干,也躲不开经验的局限。
对方的打算稍微盘算一下便知,这就是不敢得罪,但又不打算指点的意思。可即便如此,这个队伍查出结果也并不困难,不过难在结案罢了。后面要怎么审怎么判,甚至怎么呈报皇帝,这是就指着他俩这“位高权重”的话事人了。
两人没有表露任何,只谢过应下,寻了间僻静的屋子查验卷宗。
两位大理寺丞进门见两人各居于一桌后,相对而坐,不显亲近却也未见妨碍,倒显得有些古怪的融洽和谐。
大理寺丞冲着连培风座次频频张望,显是对大理寺头一遭出现研判卷宗的女子感到分外不适。
对方对视线显然敏感,却又有着上位者的不甚在意,随口吩咐道:“有劳诸位取来过往全部相类似的官员刺杀案件卷宗,还要近十年来一次性采买数十男丁及以上官员、皇亲、贵商名册,还有近十年来北方走失、绝户的人员名录,对了,还要近一年官道申请登记簿。”
两位大理寺丞面面相觑,这祖宗哪里是来审案子的,这是来掀桌子的吧?
真是不怕上司不懂经,就怕上司瞎指挥,就她这轻飘飘一句话,他们得跑断腿,累瞎眼。
皇上真是糊涂,这状元郎来也就罢了,怎的让个闺阁女子胡乱插手。
没等到答复,连培风提笔的手一顿,偏头:“怎么?”
“是……”两人下意识的应声,“是!谨遵县主玉命。”
见对方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才苦笑着去忙碌。
夜深如斗,窗棂外树影微斜,风起灯如昼。
“你说,这县主,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大理寺掌管的全境大大小小的案件何止上千,就我们几个哪里来得及寻摸!”
“再说,还有那什么采买人数和走失人丁名录,你们是不知道,我拿着那要求去户部要东西,差点没让人给我轰出来。”
“真是晦气,连个仵作验尸报告都没验看完就着急忙慌下吩咐,这哪是苦主啊,这分明是冤家。”
“嗐呀,照我说,咱们哪就是太年轻,你们瞅瞅这大理寺里头的那些个人精是不是早早躲了起来,就是把我们推出去当牛做马侍奉王女呢!”
“你可小点声,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怕什么,他们在内厅南咱们在外厅西面,这些个王公贵族,哪肯走出来相帮的,怎么能听见咱们讲话。”
“其实呀,我倒是从我那师傅处习得一法子,就看各位敢不敢用了。”
“哎呀你还卖什么关子,倒是快说,皇上可下令了彻查,她若是查不出个名堂来,咱们都得陪着在这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