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县主不是目的便是查这刺杀凶嫌么?在这京都皇城根下,你们说有几个有这本事豢养这许多死士的?这案子先前刚递过来,咱们是不是早同大理寺卿和少卿框定了个范围?这县主不是问不到点子上么,咱们就想办法,把她要的给她不就行了?官员刺杀的卷宗和官道申请登记簿都简单、好办,至于那采买名册和走失登记簿,咱就把正确答案想办法塞进去不就结了!”
“嘿!要不说你小子鸡贼呢?这倒是个好办法,虽然那幕后人是谁尚且不敢完全确认,但凶嫌范围肯定是准的,咱们给个混杂的名单,她也无法一一查证那些遗漏的,至于最终‘定谁做’那行刺之人,端看这群上位者自己意思,咱们权当是尽力而为即可。”
“可若是明知背后黑手不是她查出来的那位,这又该当如何?”
“我看你们啊,就是瞎操心,就这案子,你们真觉得皇上心底没数?端看到时候皇上怎么判了,这一院子的大人们都不吭声,咱们呐……最多是个失察之罪。”
“这……这这这,能行吗?”
“先糊弄了试试,横竖咱们也没大错啊?给的东西要紧的内容都有了呀!”
“也是,行!就先这么办”
连培风粗看一眼下头呈上来的案册,笑了:“青霄,给江主事看看。”
从今早入大理寺开始,江止观一直显得十足安静,不为对方敷衍而不满,也未对连培风的要求显露异色,此刻见对方开口,这才发现,岂止是自己静观其变,对方这一整日,不也神色自若,未见烦冗?
江止观压下心中所想,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自己校看一日推演出来的可能性确实都在这范围之内。
连培风停笔,细细描摹对方神色:“没想到,我倒是有些破案的天赋不是么?”
江止观凤眸僵硬一瞬,烛火之下的精致面孔竟有些许观音相,仿佛努力许久,直着舌硬蹦出两字:“确实。”
连培风没忍住笑出声:“行,这就好办了,今日也不早了,江主事,咱们明早再继续吧!”
像是逗弄够了人,连培风起身,由着青霄为自己裹上厚重的灰狼大氅,就这样率一行人先行步入夜色。
江止观不明所以,却又莫名觉得心烦意乱,随手搓过通红耳根,将方才拿来的案牍归置到对方那侧。
整理案卷之时,随意一瞥却是一怔。
对方这一整天,竟只是默写刺世疾邪赋。
一般闺阁女子少读这些赋文,更遑论这刺世疾邪赋。
这文措辞尖刻犀利,针砭时弊,通篇充斥批判权贵,一句“邪夫显进,直士幽藏”不知要得罪几何。
连培风一个晋西王女、新赐县主,书写这赋文,实在不免让人觉得“贼喊捉贼”。
抛去旁的不谈,对方这手字,饶是苛刻如江止观,也不由叹一声绝。
不见女子小楷秀美,大气端方,筋骨如青竹,偏又有一丝随性所至的快意,矛盾的自成一派,叫人不由多看两眼。
江止观蹙眉思忖片刻,突的想起些什么,慌忙翻阅方才对方递来的那打案卷,细细拿到烛光下照了,这才发觉自己遗漏的那一点。
对方这一整日,除了这篇赋,墨迹便只在此处有过几不可见的停留。
江止观思忖再三,面色骤然苍白,抽出此卷,夺门追去。
值夜的大理寺丞望见状元郎迎面而来,正要招呼,却见对方仿佛未见,竟是不顾君子之仪飞奔出门,怔愣的翕张口唇,到底没拦得住对方,直暗道怪哉。
何曾见过这端方的近乎刻板的新科状元失礼至此啊?
寒锋雪夜驾车,速度不快,却还是堪堪被突然出现的人影骇了一跳,勒停车马之时险些拔刀,提过灯仔细端详:“江主事?”
哪知对方追得太急,一时竟有些闭气答不上话来。。
车内传来清越女声:“怎么了?”
“主子,是江主事。”
连培风示意青霄开车帘,冷风忽得灌入车内,她没注意呛了口凉气:“咳,江主事,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