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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办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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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观一怔,面色浮红:“是臣思虑不周,待明日……”

身后车帘洞开,连培风披上狼氅,轻笑一声握住对方双合的手,相携出门,朗声道:“夜深天寒,过门不请热茶非我晋西待客之道,还请江主事莫嫌室陋茶粗,赏光过府一叙。”

江止观没防备就这么被对方一路牵下了车,待紧步至门房,见一众外院仆妇眼观鼻鼻观心,方觉不妥,慌忙要挣脱:“县主,这于礼不合。还是待明日……”

连培风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微微贴近对方,耳语道:“江大人,帮白藏一个忙吧。”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两人举止亲密、耳鬓相贴片刻,那新科状元前一刻尚还克己复礼的欲拒还迎,下一秒耳目通红,竟就半推半就的僵着半边身子任由那陛下新封的县主挽着手跨过了门房,两人便就此一路擦着肩入了书房。

那江大人一路与县主同车而来,却不知缘何发冠松散,衣袖带水,混不似往日齐整模样,不免使人遐想无穷。

都知道状元郎江止观面若冠玉,可其一贯端肃,又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倒也没人敢随意品摘其容貌,何曾见过此间颜色,那一双标致的凤眸竟似是要滴出水来。

两人竟是全然不顾他人眼光,一路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待至内院书房,肉眼可见人员倏忽稀松起来,可实际这内院外松内紧,暗处无数亲兵影卫,仅面上留了个清净二字。

连培风松开对方,歉意不足的笑笑:“权宜之计,江大人见笑了。”

江止观面上血色尚未褪尽,面容却已恢复自持:“传闻圣上有意赐婚晋西王女与太子,看来并非只是坊间传言。”

连培风摆手示意看茶,总觉对方话中情绪不明,却到底没有深究:“太子?是……也不是……不过确实为求自保,毕竟我行事越乖张,晋西越安稳。”

不只是太子?这是何意?江止观下意识想再探寻,对方却已垂眼饮茶无意多言,恍然惊觉今日自己实在失态良多。

连培风再抬眼时发现对方恰被茶水烫得眉头一皱,此人守正惯了,不肯失礼张口吐出,竟是生生咽了下去,刹时耳尖红痕乍起,眉目含水。

她收回视线,重启话头:“方才在车上您问我遇袭之事,大理寺众人呈上来的您也看了,我也想听听大人的意见。”

说起正事了,江止观将茶盏放下:“此案件一路经忻州地方官员流转至大理寺,大衡国大理寺独立于三司之外,有监察皇亲之特权,内里官员拔擢考校自成体系,纵使地方官员何处有因势查办不详尽的,到得他们手里,必也至少是七情查得出六分的。”

“哦?这么说来,我所探究的事实便在那薄薄的卷宗之中了。”及至深夜,连培风却全然不见疲色,神采奕奕,一双眼亮如寂夜星宿。

江止观早已发现连培风同一般女子不同,不知是否因王女出身的关系,其不若旁的闺秀谈话间总习惯避开目光交视,反而总是直白的递来目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敢回避:“臣以为……您是早知晓的。”

连培风眼底染了笑意,堪破她的想法当不得夸,可他在人前,却又肯配合她把戏唱完,叫她不免叹一句妙:“知我者,静明也。能入大理寺的岂有凡夫,不过是此案牵涉甚深,他们不知上意,只能借我们的手去上这结案折子罢了。倘若我们真确认了凶嫌,则只需探看圣上心意,而假使我们未能呈报真凶……此案我这县主是苦主,圣人无异议,苦主无异议,此案就此了结,也无甚所谓。”

江止观纵使早知其意,此刻听来也不免觉得心底寒意四溢,都说西北民风朴直,可她入皇城不过几日,便把这心思各异的各方排摸的清楚,他神色凝重起来,要么是此女对方多智近乎妖、算计人心到了极致,要么……晋西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叫他们远在北地却仍可着眼玉京。

如此而观……皇帝忌惮晋西,绝非杯弓蛇影。

她看似胡来的要海量案卷,却一箭双雕的试探出了大理寺的立场。

大理寺不愿掺和、搅入朝野纷争,拼着担下这办错案的风险也不愿主动将凶嫌彻查到底,只将个中可能通盘呈上,端看他们两位选择。

他默半晌:“想来,在那封呈上来的名录里,只有那么几位,会迫得大理寺出此计策。”

大理寺虽说确有查办皇族之权,可此权一贯可大可小,说白了,不过仍是天子掌中紧握的权柄罢了。

连培风指骨轻叩扶椅雕花,花瓣似的唇嘲讽似的微微上扬:“错了,他们这一呈,分明只写了一人之名。”

他们呈报的太快,按照她所给的查究之量,倘若他们叫饶,此事倒还有的查,可不过几日,便能有份似模似样的名册呈上来。

要么是欺她京中无人,不晓得京城弯弯绕绕的九曲关系。要么……是算准了即使她查出点什么,上头也会保。

所以这个人,要么是大理寺忌惮的,生怕查太清最后皇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倒显得他们里外不是人。要么……是与这独立于三司之外的大理寺有关联之人,他们刻意遮掩。

无论哪个,她若要查,只怕阻力弥坚。

二人手谈至子时三刻,当夜江止观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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